“是男是女于将军无碍。”孟嘉扶着城堞，向赤驺道，“将军有话，不妨坦言。”

“哈哈哈哈哈……看来泽国真是后继无人了，拍一个女人出来打仗！”赤驺一挥鞭子，身后有人捧出一个二尺长的黑色匣子，“看在你这个有趣女人的面子上，本将军给你个机会。你瞧瞧这是什么！”

孟嘉命士兵吊下柳篮，取上那匣子。打开来看，见是十余枝羽箭，奇特的是箭杆极短，仅有一掌长，尾部裹着指顶大一圈红色漆纹。细细瞧来，似乎是鸾凤之类。

孟嘉抬眼看向夏深，夏深也看向孟嘉。

“该死！”夏深的脸色很难看，显然是被刘皦蠢到了，“殿下是拨了五十近卫给他使用，没想到他竟用在这上头！”

“恐怕未必，即使有，也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身份印记。”孟嘉想了想，将十余枝短箭匆匆一翻，瞧清形容，方将匣子合上，从城楼上扔了下去，佯怒道，“赤驺将军，我两国素来交好，此次你奉北羡王旨出征，却兵临我大泽城下，又送这不祥之物挑衅，实在荒唐！”

赤驺冷笑一声：“我荒唐？”手中马鞭指向城上，“你泽国人忘恩负义，派遣刺客刺杀我北羡将领，现在还死不承认，巧舌如簧！”

孟嘉从容笑道：“敢问将军，两军联盟，大敌当前，我们有什么理由刺杀盟友？只因为这几枝小箭，就骤然兴师妄动干戈，难道这也是因北羡王授意吗？”

赤驺被这话噎住，咬牙切齿道：“……你这个女人！”盯住城墙上那个略显纤细的人影，随即抓过鞍侧雕弓，抽出长长一枝羽箭，拈弓射出，一箭飞过城堞。

孟嘉早有准备，预先贴墙躲开，只是那箭居然奇准，堪堪擦过她的左肩，将墙石刺出小小的一个窝，又即刻落在地上。

孟嘉后心发凉，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夏深怒道：“这蛮子欺人太甚……”

孟嘉淡淡地瞥向他，夏深的话骤然堵到了喉咙里。沉默片刻，夏深向城下喊道：“赤驺将军！不知你送上城来的箭支究竟是什么意思？”

“哼！”赤驺冷笑一声，“你们还装什么装？这是刺客的随身之物，人人都有！红漆团凤，乃是你们大泽太和长公主的近卫专用纹样！”

“纹样可以伪造，若果真有行刺之举，怎么会留下如此明显的印迹？还请将军三思！”孟嘉大声喊道。

赤驺笑道：“既如此，打开城门，我们入内细商！”

孟嘉和夏深心忧不止，又苦于身处弱势毫无话语权可言。两人心知，言语只能拖延一时，若无外援难以退敌。

麻烦的是定王如果知道了……

孟嘉向夏深低声道：“没办法了，守城人手安排得如何？”

夏深皱眉道：“关内上下加起来也不过一万人，一旦开战，胜算不大，只看能拖延几时了。”

孟嘉深深地盯着夏深的眼睛，不再出言。

夏深向城下一瞥，咬了咬牙：“打就打！不过是一战，我就不信这群蛮子还能翻了天去！”

孟嘉看了看城下，忽然道：“还有一个办法。”

夏深诧异道：“什么？”

“抵个人质给他们，以示诚意。”孟嘉搓了搓发僵的双手，“刘皦不行，此人熟悉城中防务，骨头又不够硬。抛开了他，若论地位，你倒也合适。”

夏深僵住了。

他做人质，那……

“夏大人不愿意？”孟嘉唇角微勾，“只可惜，我一介女流，若送出去，恐怕会让北羡人以为我们在敷衍了事。若不然，我代大人走这一遭倒也无妨。”

夏深沉思片刻，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袋，递给孟嘉，耳语道：“此物至关重要，万不容有失。”

孟嘉轻轻捏了捏，向夏深一颔首。

随即，夏深毫不犹豫地越过她，向城下的赤驺申明意图。

赤驺点点头：“好！贵国既然有此诚意，我等自然对贵使以礼相待！放人下来，我便即刻退兵！”

夏深坐在竹筐内，一手扶着城墙，慢慢地被送了下去。赤驺命人牵过马匹，请夏深上了马，方对着城上一拱手，下令回营。

孟嘉面无表情地盯着夏深回头和远去，攥紧了手中的锦袋。

刘皦正在城中巡视，听说夏深被北羡人带走了，吓得三魂去了两魂，仓皇奔来，只见到了北羡大军远去的旗影。

“孟大人！这——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