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蓠被沙棠的话引回了目光,她有些惊诧道:“女妭?那不是长溪师父的姐姐?”
沙棠点了点头,江蓠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听见水镜传来浑厚的男子声音,那声音像是从山谷间传来,隐约间还有回响。
“你就是镜生?”
镜生护着若木和怀中的若华,警惕地抬头看向大殿之上的天帝,四周云雾缭绕,两侧都站了一排光艳的天仙,天帝一身黄袍坐在高高的大殿之上,他的身侧坐着一位衣着清丽的仙子,高台太远以至于镜生看不清两仙的神情,却仍能感觉到那仙子正在看着自己身侧的若木。镜生微微侧身,护在若木面前,才答道:“是!”
四周安静了一会,天帝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帝江镜乃是神器,你既自帝江镜而来,自然也是有灵性的,何故在人间游荡?”
“我虽从帝江镜而来,但我更是来自冥界,即使有何过错也该由阎王判决!我才应该问问天帝,为何毫无来由地将我一家捉来?”
大殿中只有镜生的声音回荡,若木护着身前的小姑娘,抬头朝那位清丽的仙子望去,只是还没看清,便又低下了头。倒是若木护着的小姑娘,她抓着若木的手打量着四周。
这时一侧的一位身着紫衣的仙人说道:“神器自天神灵耀而来,应属六界,如何又是冥界私有了?”
镜生转头看向那仙,“我自己从哪来,还需要你告诉我吗?”
仙人闻怒道:“你……”
仙人话还未完,整个大殿忽然一震,众仙忙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这时一个天兵上前来报:“魔尊带领众魔从羽渊杀上来了!说是要天帝交出帝江镜!”
众仙闻言皆是一惊。若木紧紧抓着镜生的衣袖,镜生回头见若木担忧的眼神,他轻轻拍了拍若木的手。
“这魔尊竟敢闯九重天,是欺我天界无人吗?”
“是啊!如此嚣张!定要他有来无回!”
“一定要他们……”
天帝抬手示意,众仙的声音顿时停下了,刚刚还喧闹的大殿忽然变得空旷起来。一个青衣女子自众仙中走了出来,上前道:“女妭身为羽渊守护,不该擅离职守,我这就去将魔物驱逐,再来领罚!”
说毕女妭便转身,还未踏出一步,大殿之上的那位清丽的仙子就开口道:“等等!”
女妭闻言止步,众仙也跟着女妭一道看向那仙子,仙子挥手施了个法,一柄墨绿色的长剑出现在空中,剑柄和剑格为深色,剑身修长,古朴的纹样像是凝结着寒气,剑刃无比锋利,还未靠近便觉冷冽,犹如寒潭深处沉寂多年的石头。
众仙一见此剑皆是惊叹,连天帝都微微皱了皱眉,水镜前的江蓠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就是……折丹剑?”
一旁的长溪没有应声,沙棠答道:“是。”
江蓠抬手按在心口,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心安,难道是若华的残魂?江蓠心中正不解时,就见水镜中的清丽仙子挥手将剑送往女妭身前,“境魔不容小觑,就让折丹剑助你。”
女妭愣了愣,随即接下折丹剑,“多谢西王母赐剑!”
说毕,女妭转身出了大殿,女魃见状,忙出列道:“小仙也去助女妭仙子一臂之力!”
天帝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她去,众仙见状也纷纷请命前去,一时大殿只余七八位仙,镜生回头看了看若木,见她正看向一侧,他也顺着若木的目光看去,才看见一位绿衣仙子正也看着若木。
嘈杂的打斗声传来,镜生刚一回头,若木的手抓得更紧了,镜生安慰道:“此事毕竟因我而起。”
若木紧抓着的手依旧没有松开,镜生也没催促,过了一会,她才开口道:“我和你一起去!”
说着她没等镜生说话,便放开了手上前一步跪了下来。
“若木!”
“娘亲!”
镜生和小姑娘连忙要扶起若木,就听见若木朝大殿之上说道:“师父!”
镜生闻言便停下了,他拉着还要上前的小姑娘,若木接着说道:“是徒儿给师父和师姐惹麻烦了!既然是我们招惹来的,我们也不能躲避,待徒儿回来时再来向师父请罪!”
话音一落,若木便朝西王母磕了一个头,接着起身和镜生带着小姑娘一道出了大殿,玄女连忙朝西王母一礼,便追了出去。
嘈杂的打斗声越来越大,玄女追了上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黄衣女童,玄女上前拉住若木,“若木!”
“师姐!”
玄女拉着若木没有回话,过了一会才轻叹了口气,指着若木身旁的小姑娘说道:“把她交给沙棠吧!”
若木闻言一愣,“多谢师姐!”
说着便蹲下身拉着身旁的小姑娘说道:“若华,你跟着沙棠在一旁等我们!千万别乱跑!”
若华听着四周的声音有些不安,“娘亲,你和爹爹要去哪?”
镜生也蹲了下来,“爹和娘马上就回来!”
若华皱着眉头看着镜生,又看向若木,才说道:“那你们要快点回来!”
若木和镜生点了点头,将若华交给了沙棠,便跟着玄女一道往羽渊而去。
沙棠朝玄女的背影喊道:“师父小心!”
等三人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沙棠才垂头丧气地回过头来,见若华满脸担忧,沙棠便把脸上的神色收起,换上了微笑,才上前问道:“我叫沙棠,你叫若华?”
若华点了点头,沙棠见她还是愁眉不展,于是安慰道:“你别担心了!若木师叔不会有事的!我师父会保护她的!”
听见这话,若华才抬起头来,“娘亲说她的师姐很厉害,娘亲的师姐是不是你师父?”
沙棠点头道:“是啊!所以你不要担心了!”
若华眉头这才舒展了一些,沙棠这才开始打量起若华来,见她生得圆滚滚的,灵动的眸子亮晶晶的,身着粉色袄裙,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红绳上像是坠着一个什么,只看得见一点,隐约像一块骨头,沙棠好奇道:“这是什么?”
若华见她指着自己脖子上的东西,她伸手扯了出来,红绳上挂着一个像锹头一样的骨耜,约莫若华半掌大小,“这是我娘亲给我的!”
沙棠一愣,“句芒耜?”
若华点了点头,“我从生下来就有能使百草复苏的能力,娘亲说这个句芒耜也有这个能力,不过它比我厉害,它能使万物复苏,娘亲说我戴着它能加强我的能力,所以让我一直带着它。”
“原来句芒耜一直在若木师叔手中!”
若华正要说话,忽然一声巨响,紧接着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两人都快要站不稳时,沙棠护着若华半蹲着,两人警惕地看向四周,好一会这震动才过去。
震动刚停,若华就跑了出去,沙棠忙追了上去,两人朝若木她们离开的方向跑去,不知跑了多久,跑在前面的若华忽然停住脚步,沙棠忙上前,“怎么……”
沙棠话还未说完就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眼前躺满了天兵天将和魔界的魔物,若华一边往前跑去,一边担心地喊道:“娘亲!爹爹!娘亲……”
沙棠也顾不得旁得,赶紧跟上若华,忽然又是一声巨响,沙棠忙拉住若华,就见前方掉下了一柄墨绿色的剑,沙棠疑惑地看向那柄剑,若华指着那剑说道:“那是娘亲的师父给女妭仙子的!”
说着若华便上前捡起了剑,刚一触到剑柄,便道:“好凉!”
折丹剑忽然一闪,随后便没了光亮,若华又看了看手中的剑,沙棠听了若华的话,这才真的意识到事情远比想象中严重,她心中也不由得害怕起来,一边拉着若华往前跑,一边喊道:“师父!师父!师父……”
两人正要再跑时,一阵热浪袭来,沙棠忙抱着若华,一瞬间,两人觉得热浪像是从两侧跑了,若华睁眼一看,忙喊道:“娘亲!”
沙棠这才睁开眼,见前方若木用一根仙藤卷成了一个圆盘,和玄女一起站在仙藤后施法,热浪撞到仙藤便朝两侧流去,沙棠正要叫师父,就听见一侧有一仙被热浪推得退了好几步,她正要施法,就见一个黑衣少年从天而降,两人一道施法抵挡住了热浪。
好一会过去,热浪才渐渐平息,若木收了仙藤,若华忙上前抱住她,“娘亲!”
沙棠也紧跟着上前问道:“师父!你没受伤吧?”
玄女摇了摇头。若木双目有些泛红,垂头摸了摸若华的头。一旁的女魃和黑衣少年也收了法术,黑衣少年扶着女魃问道:“师父,你没事吧?”
女魃没有作声,只看向一旁若华手中的折丹剑。
若华朝若木身后看了看,问道:“娘亲!爹爹呢?”
若木蹲下身抱住了若华没有作声,若华觉得肩膀上有些湿了,她问道:“娘亲?爹爹在哪?”
若木抬手摸着若华的头,随后一点,若华便睡了过去,手中的剑也掉了,若木抱着若华起身,转身看向玄女,“师姐!我想最后再求你一件事!”
玄女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若华,沉默了半晌,才从她手中接了过来,若木像是不舍地摸了摸若华的脸,随后捡起了地上的折丹剑,朝女魃走去,女魃的目光一直盯着这把剑,直到若木走近。
“虽说是句凡间的话,但我希望你节哀!我也……节哀!”
说着若木将手中的剑递给她,女魃眼眶红润,她缓缓抬手接过。
若木转身朝大殿而去,一滴泪滴到了若华脸上,玄女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