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猪——放我出去!”
奇犽扯动手腕,镣铐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却没有像平时一样断开。他又试了几次,直到空旷的地下牢被喧嚣填满,门上的监视窗外出现了一道的影子。
“这次父亲和大哥在里面加了特殊的材料,不会让你随便跑掉的。”
“……来对我动私刑?”
奇犽停下了挣脱的动作,从额头上流下来的血有些阻碍视线,但他还是通过声音认出了对方,“柯特,我没耐心陪你过家家。”
“我只是来替伊尔哥哥传话的。”
模糊的影子变成了漂亮的人偶娃娃。
巨大的开门关门声在背后静下去,柯特抬起一只手,打开的折扇掩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口、鼻,以及容易暴露的表情。
普通锁链根本关不住奇犽,什么添加特殊材料更是骗人的。他知道,其实是大哥命人对牢房施加了念能力,24小时内不会解除,无论前者怎么努力都出不来。
“伊尔迷?”
“不想听听吗?”
“不感兴趣。”奇犽啐了一口血沫,舌头抵着牙根,不服输的笑了笑,“回去告诉他,要说什么就自己过来或者放我过去找他也行,除非……他不敢。”
柯特止住了脚步,站住在门和奇犽中间,全身被黑色的和服包裹,只露出眼睛、手和脚,像是浮在暗夜里。
而他说的每个字也像是从最深的洞穴里传出来的一样,比风还要冷。
“是关于那个女人的……”
“他让你来说什么?!”
“现在有听一听的兴趣了?”
少年藏在折扇后的唇抿了抿,他第一次像这样在和哥哥的对峙中占上风,忍不住就想挑战对方的底线。
奇犽再度攥紧了拳头,他当然知道这个弟弟的坏毛病,但眼下只能先忍耐。
“说吧,伊尔迷让你带什么话?”
“哥哥现在想听了,可我有点忘记了。”
“要怎么才能想起来?”
“哥哥以后都留在家里。”
“哈啊?”奇犽抖了一下腕上的铁链,似笑非笑地盯着柯特,“提这种要求对你有什么好处?是妈妈会夸你乖,还是伊尔迷那家伙会摸你的头?”
揍敌客将世界二分为可以伤害的生意对象和不能伤害的家人。然而,同样的家人在枯枯戮山上又被细分成了更有天赋,更强大,更被期待的……
银发少年四肢都被铐住吊在墙上,柯特却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压迫力,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
“为什么一定要离开?那个女人也留下来了,她……”
“可可会和我一起走。总有一天,谁都不能再关住我。”
柯特快步走出了地牢。
伊尔迷并没有让他来传话,是他自己不知为什么就想到奇犽面前,看一看如果对方听到要为那个女人补开告别单身派对的消息,会有什么反应。
但最后,他只是说——
‘伊尔哥哥让我告诉你,他的婚礼会如期举行,很遗憾你不能参加了。’
婚礼本来就安排在派对结束后的第三天,现在不过是少了一天或许用来给新娘休息的时间,有能的执事们早就准备好了仪式需要的一切。
鲜花、蜡烛、音乐……少年愤怒的吼声,锁链撞击石壁的纷乱声全都离柯特远去,他穿过一扇接一扇的门,穿过布置一新的礼堂,进入了暗门后的密室。
“父亲,伊尔哥哥。”
揍敌客家最小的孩子稳稳行了一礼,脸上再看不出一点情绪波动过的痕迹。
“哼,一个两个都这样,怎么不向我问好?”靡稽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敲起了键盘,“没我提议,这里有你什么事。”
“靡稽哥哥。”
“这还差不多,去旁边等着,弄好了叫你。”
电脑屏幕背对着柯特,他看不见上面的内容。
“靡稽哥哥在做什么?”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靡稽有点得意,虽然伊尔迷的念针很厉害,可对’机器’没用,这种时候还不是要靠他的技术?
听出对方语气的炫耀,柯特的视线略过父亲和大哥,投向了距离自己最远的第四个人。
这里应该是成年揍敌客才知道的秘密房间,他以前从没有进来过,至于用途……除了靡稽正在操作的电脑,偌大的室内居然还摆着一张床,而可可就躺在那上面,似乎睡着了般安静。
她看起来真的很像睡着了,卷翘的睫毛仿佛倦鸟收拢的翅膀,颊边一缕发丝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就连有些过分红润的面色,也能用睡得太沉了来解释……
太沉了。
“她怎么了?”
柯特偏了偏头,枯枯戮山上没有人会睡得这样沉,沉到他进来后,一直说话都不醒。
“没什么,体力超负荷消耗了而已,休息一会儿就好。”
靡稽回答得敷衍,柯特干脆走近仍沉睡着的女人仔细观察,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味道……”
柯特·揍敌客是一名杀手,了解人体结构,精通相关知识,观察力、记忆力更是优秀。所以此时此刻,哪怕只有极淡的一丝丝,他也非常肯定自己在可可身上闻到了游戏刚结束才会有的特殊气味。
“察觉了吗?”
兀地有说话声在背后至近距离的地方响起,柯特想回头,脑袋却被人用手按住,只能看向前方。
——在他面前,可可保持着最初的姿势一动不动。
“是的,是你想的那样。”伊尔迷揉了揉弟弟的黑发,和银发不一样的手感似乎让他失望,很快又收回了手,“去吧,再靠近一点……不相信的话,就自己去确认一下。”
床由最简单的铁架和木板组成,甚至没有铺床垫、床单,只有一片白色的布像层雪盖在女人身上。柯特弯腰,指尖悬停距离对方几厘米的位置上,像是不确定下一步该做什么……头顶上又传来伊尔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