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怀疑就去检查所有的疑点……彻底检查,只有这样你才会安心。”
“嗯,谢谢伊尔哥哥,我知道怎么做了。”
他心底已经扎进了一根名为欺骗的刺,而怀疑就像是最激进的养料,放任不管只会将那根刺浇灌成荆棘,越长越大,囚困住猎物,哪怕流干了血也逃不出去。
“不是让到一边先等会儿吗,怎么都这么心急。”靡稽嘲讽地啧了一声,却没有任何想要制止的行动,不仅如此,“看也行,但别的东西不许动。”
别的东西?
迟疑了一下,想要弄清楚一切的急切终究占据上风,柯特左手拎起自己右手的振袖,一口气掀开了可可身上的白布。
“这是……?”
一根根或粗或细的管线围绕在女人的身体周围,好像许多条毒蛇死死咬着猎物。
“血管、神经线……嘛,总之是类似的东西,很重要,别弄断了。”
“断了会怎么样?”
“会死人。”
视线顺着蜿蜒曲折的管子缓缓移动,柯特看向说话的靡稽。
“你对她做了什么?”
“什么叫我对她做了什么?”
靡稽勾起指节,弹了弹其中一条连接到电脑上线,“没有我,今晚的派对,明天的婚礼……哦,对了,还有昨天、前天,那些你偷偷摸摸钻树林的日子可都不会有呢。听懂了吗?听懂了,就照我说的做。”
柯特来不及去思考靡稽是怎么知道、又知道多少自己和可可在后山森林里的秘密,比起那些,他更在意对方透露的另一件事。
“这些线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他隐约有了一个猜测,再看回可可时,忽然就产生了一点动摇——她的眼泪、她的拥抱、她的亲吻,真的是出于她、本、人、的意志吗?
“不是说了血管、神经……”
靡稽不耐烦地还想再说些什么,伊尔迷平静地打断了他。
“这些能让可可留在这里。”
“所以,她是……”柯特想到了靡稽的兴趣爱好,收藏的等身大玩偶,“她其实是……”
“嘘。”
一只手擦着少年的发梢,从后面越过他,将几根靠近的歪斜的管子整理成等距排列的直线,“现在,你要和我们一起保守这个秘密了。”
秘密……?
关于什么的秘密?
可可想睁开眼睛,眼皮上却像是压着沉重的石头;她想动一动手指挪开,全身却像被暴力拆开一遍又胡乱硬拼在一起般,每一处关节空隙都弥漫着疼痛。
只有说话声,仿佛从遥远山谷传来的回音,虽然不很清晰,却不间断地落进耳朵里。
“算了,多个人知道就知道吧。”
主动揭发秘密的人是伊尔迷,过多纠结也没用。靡稽将键盘敲得更快,一边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提醒,“管这么多,不好奇她身上的味道了?要检查就动作快点,派对开始后可没多余的时间让你一个人霸占。”
柯特盯着那一排被伊尔迷捋得整齐的管线,它们一直延伸到微坠的身侧,然后绕道消失在背后。而那让人在意的气味……目光一路梭巡,向下……
那根刺,似乎扎进了骨头缝里。
盯着那一小片阴影,柯特抽出袖袋里的束绳,将宽大的振袖绑了起来。
“……我会的。”
突如其来的冷气让可可打了个寒颤,一瞬间脑海里飞快掠过无数景象,让人头晕目眩,有种想吐的冲动。
可她还是动不了,无法控制身体的惊慌逐渐变成恐惧,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处境,神志清醒地感受着自己被他人摆弄。
她开始害怕,那些人要对她做什么?
“不是靡稽哥哥……也不是伊尔哥哥……”
柯特抿紧了嘴唇,显得精致的娃娃脸有些阴沉,在这一刻像极了他的母亲,“……是谁?那个父亲和哥哥们都认可的人……是谁?”
“是家人以外的东西。”
“她的同类。”
“怪物。”
一阵阵被电击中般的麻痹感蔓延全身,可可在梦中呜咽着,想要躲避不断逼近的追捕。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她几乎可以预见到接下来马上还会有从高空跌落般的失坠感;心脏被人攥住,血液倒流般的悸动感;以及让大脑一片空白,除了游戏,什么都不能想、什么都想不了的疯狂。
但现在,在吞没一切的游戏开始前,她还能思考!
可可在黑暗里摸索着,虽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却也让她的灵魂剥离了出来,依旧保持冷静。
她应该怎么做?
怎么做才能永远断绝这身不由己的诅咒?
……柯特手边逐渐汇聚起了一小滩水洼,他想起在自己小时候,家里似乎还有一个人。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再也没有见过对方,不能提及、不能质疑,存在本身成为了枯枯山上的禁忌。
会是那个人吗?
他用力抓住了掌心里的东西。
“!…………”
没有任何声音,却仿佛听到了记忆里熟悉的求饶……
“柯特,差不多就行了。这样再怎么做,她都是不会醒的。”
不知不觉,房间里的键盘声停了下来,靡稽走到了站着他的兄弟们的床边,“帮她把身上的线拔了吧,派对少了主角参加有什么意思……惊喜可还在后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