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汐垂久远兴冲冲地提出意见,还没等大蛇磷或蓝染惣右介回应,西野松彦便先开口问道:「来回奔波会耗不少体力,汐垂小姐不要紧吗?」
作为灵力充沛的现役死神,大蛇磷未曾体验过被身体拘束的感受,乌发男子的话语提醒了她汐垂久远嬴弱的体质,以及二度出门是否会对这个姑娘的身体造成负担。
「如果只是散步的话,我、我可以的!」只见汐垂久远举起虚握的双拳说着:「听说河岸的花开得正盛,我很想去看一看……」
汐垂久远小心翼翼的神情令人内心一软,敲定接下来的行程,四人便再度踏上铁皮四轮车。
有别于蠢蠢欲动的汐垂久远,大蛇磷静静地望着掠过窗外的风景,擦得光亮的车窗映出她挺直的背脊线条,以及乌黑柔美的发髻轮廓。恬静如画的侧颜一一将街边景色收进眼底,于脑中描绘现世的模样。
与瀞灵廷相比,现世的民生技术较为进步,就像脚下的移动工具比轿子便捷许多。
但人力轿的意义不在于效率,而是贵族特权的象征。
──汐垂久远提及的河岸紧邻着一排商店街,用灰砖铺成的街道左右两侧分别是商家与金属护栏,相隔一段距离的植木正逢花期,花团锦簇的缤纷颜色点缀了街景。
抵达目的地后,腼腆的未婚夫妻率先下车,汐垂久远搭上搀扶自己的那只手,面如桃花地敞开姣好笑靥,神情淡然的西野松彦则也露出一丝柔和。
这就是所谓的爱恋吗?
大蛇磷不由得心道。
走在前头的汐垂久远和西野松彦无疑郎才女貌,家世对等的男女并肩前行,显得后面的他们仿佛随侍在侧的家仆。
只不过大蛇磷的体内也流淌着贵族之血。
这么一想,阶级差异的存在必要性是什么呢?
月见真世想要振兴家族的荣誉。
月见美世则意欲摆脱过去,并冀望未来。
哪一个才是正确的呢?
出自大蛇一家的她,拥有贵族身分却从未享有任何权力,似乎「家族」只为她带来难以行动的枷锁,而不像汐垂久远因此结识所托之人,也不若月见美世与月见真世因此深深联系在一起并互相陪伴。
斩断与家族的最后一丝连系后,她便不打算再听从那些仅有嘴皮子功夫的人们。
……难不成这正是她失去所依,乃至深陷迷惘的原因?
「妳的眉头紧紧皱起呢,是在烦恼什么吗,磷?」
「……惣右介认为贵族是什么呢?」
轻轻踏过脚下的花瓣,大蛇磷抬头注视沐浴于绚丽花海的那对佳人,灿烂阳光自枝桠间穿透而下,在柔软的花毯上铺开细碎而耀眼的光辉,将汐垂久远与西野松彦的身影镀上一层浪漫光晕。
──那是即将组成家族,成为彼此家人的两人。
而家人又是什么呢?
「嗯──虽然其中一个被除名了,但以尸魂界来说,过去掌握政治体系的四大家族是标准的贵族。其姓氏本身具备重要意义并深受敬重,拥有望其项背的大家底蕴,然而不是所有贵族子弟都拥有同等的德行,尸位素餐者向来存在,更不乏掩耳盗铃者。」
蓝染惣右介难得地侃侃而谈着自身想法,末了补充一句:「妳又是怎么看的呢?」
「惣右介好像不喜欢贵族?」大蛇磷放下自己原本的疑问,追问道:「是有什么原因吗?」
于是,任由纷花零落飘下的沉默蔓延开来。
徐徐微风挑起大蛇磷的颈后碎发,于瓷白肌肤撩起细微的搔痒,大蛇磷的注意力却落在乘风轻拍她身侧的衣袂。
视线向下移动的大蛇磷金眸缓眨,赫然发现蓝染惣右介双手插袖,从袖口露出的交叠手腕映入眼帘,其线条宛如凌厉笔锋勾出的字帖,冷峻俐落的弧度尽显锋芒。
她感觉自己似乎挺喜欢人体的这个部位,无论是连接着关节的骨感,抑或抓握物品时正反翻转的流畅弧度,刻划出蕴含力量的曲线。
正当大蛇磷思绪发散时,蓝染惣右介的嗓音掠过她耳畔:
「如果拥有比旁人更加特别的力量,那么目视旁人遥不能及的天穹,并被这份天赋推上俯瞰众人的顶端……或许产生『建立新的规则』的想法便是理所自然的吧。」
大蛇磷敏锐地察觉蓝染惣右介的语调比平时低沉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