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滴、”
“滴————”
任我用力地敲打调试,运输舱的控制面板依然逐渐卡死。信号和操纵已经失灵,舱体按着原定的方向不断行使,无法改变、停下。
“拜托……”
先作罢,离开面板,我把腰间那条装备着各类金属卡扣的皮带绑上手臂,朝着壁上狠狠地肘击,“咵嚓”几声敲碎了舱窗。
周边的尖刺碎片也给一并清光,我举着狙击枪,架了上去。
随着不断上升,半空中的我更加直观地看到了“森华”和这里的全貌。不久前还圆了我回乡美梦的壮观之地,片刻之间,已经沦为破碎湮灭的炼狱惨象。
灯光熄灭、闪烁、断断续续。遍地都是残露断裂的电线和合金钛架,细心搭建的精妙场所,遍布科技与巧思的昂贵成果,在摧残和席卷间只剩下杂乱遗迹。
“咔——”
我给狙击枪架上稳定器,用云台抵消抖动,保证转移过程中的动态瞄准,焦急地透过目镜一枪枪校准着。
弹壳掉落,慌张与紧迫暂时麻痹了情绪,甚至让我来不及细细体会这种噩梦。
面前的,是遭受灾难的舟,被迫害的我的故乡,如果有一天这会真实发生,那实在是……
“普通攻击没有任何效果,子弹根本打不穿这些铁墙,还是先撤吧。”
“速度变快了,它在朝西方向移动,大戎,注意躲避!”
我回过神:“目标身体长度大概在70米左右,是我们刚刚看到的塔柱本身,遍体结构都是封闭的金属幕墙,应该不太好突破,我看下其它细节。”
变型完成的“渗哗”——我不愿再用森华去称呼那个怪物,像刚脱壳出鞘的成虫般伸展着自己的肢体,自一开始庞大臃肿的不协调,逐渐抖动得灵活起来,宛如被灌注了生命,更为可怖。
我调整对焦:“从塔身伸出来的‘腿’有六条,像昆虫那样,后两对主要起支撑移动作用,最前面的两只像爪子负责攻击和穿刺,长度……约身体一半。太大了,那几条腿,能标记一下吗?”
大戎:“呼,这玩意儿,我要看全它半边身体,都得跑趟马拉松,够呛。”
“用这个,#5型,电榴弹?”
刀峰在通讯频道问我。
“或许可以,甩前记得区分颜色,我先试一枪。”
腿节的结构因功能需求而复杂,也暴露出了许多传动和运行所用的机械装置,我远远瞄着其中一条长腿肢的一处连杆,静屏呼吸后,扣下了扳机。
短暂延时结束,命中了。
目镜里的那段杠杆被子弹打出了裂痕,周围的传动带和链条摩擦着,令那一小节逐渐碎裂崩坏,冒出了滋滋火花。
然而,这只是那条腿节中微小的一处链接。渗哗全然不知地继续爬动,翻搅,受到的影响微乎其微。
“先标记吧。腿部能打,但靠枪不行。”
“我上了。”
我把视线退出镜框,打开腕表对着眼前的景象进行了拍摄,迅速而简单地在软件里建上了渗哗的模型。
远处,位于北方位的刀峰已经率先一步冲向了渗哗。后截的足肢攻击性较弱,为支持庞大的身躯,移动速度十分缓慢,有时甚至处于一种静止的状态中。
那个白发黑衣的身影在我的余光中攀跳了上去,以一种远远望去都依然能感到十分迅捷的速率上窜着。
我:“再往上十米左右,有段大的螺旋齿轮,卡进去试试。”
在她差不多落位的时候,我仔细地朝自己描述的位置连开了两枪,让她清楚地看到了具体方位。
镜框里,刀峰调试好电榴弹,将它用力地砸进了那段结构中,接着,挂上钩索,快速垂降,远离了那个位置:
“红色!”
“啪——”
电榴弹炸开了,一团浓烟从那节齿轮中迸发而出,稳定过后,红色的电流闪光不断地由里冒出,那条腿节开始明显地闪烁起红色的光。
“破坏程度一般,标记得很好,大家都能看到吗?”
“蓝色是加什么来着?”
王木直接用问题回答了我的话。
“还加什么,你准备现场拆弹制药是吧,旁边有颜色调节的按钮,哪来的原始人。”
通讯频道里的大戎帮她指导着,一阵加粗的喘气和爆炸声过后,另一条肢腿亮起了,
“这里标黄。”
阿比:“我用绿色。”
“贴心啊,她们设计的时候就想到了有一天会用它来标记?蓝色,我这儿。”
大戎:“因为它最初造出来就是用作标记的。”
王木:“噢,那之前为什么要我们自己调配不同颜色的火焰信号?”
大戎:“当时是为了帮你理解燃烧显色,况且这种电磁的原理又不完全一样,算了,多读点书吧,原始部族来的‘圣女’。”
王木:“无谓的知识,在神力面前,不值一提。”
大戎:“说得好,那你神力呢,遛出来看看?”
王木:“……明知故问。”
屏幕里,三维建模的渗哗的四条后腿不断染上颜色。红、黄、绿、蓝,四种电光也在它真实的关节处不断闪烁。
场上几人重新落位,身手矫健的刀、戎二人已经开始在武器架旁调配火力更高的弹药,而王木和阿比则刚刚顺绳索垂下,沿着怪物的身躯,近距离查探起破绽。
大戎:“要不咱直接上火箭炮吧?”
“我看看,口径80mm,配攻坚弹,射程能到三百米的那种,平时炸个桥和楼都没问题。”
我:“嗯,这个够猛,我喜欢。”
场地上的她托着那台二十多公斤的发射器,朝我问道:
“射哪儿?”
部署和进展得很顺利,她们迅捷的执行让俯瞰全局的我莫名体会到了一丝指挥配合的快感。更重要的是,五人在一起,即便面对这样的怪物,我都逐渐找回了定力。
我勾了勾嘴角:
“你喜欢哪个颜色?”
说完,镜头里黑洞洞的炮筒口转过来,对准了我这边的高空:
“沈博,姥娘在这里拼死拼活的,你还有心情和我开玩笑?”
我讪讪投降:“武器用刚刚大戎说的D3火箭发射器,填攻坚炮弹,目标是蓝色,具体位置我来标点,你们先过去,建议至少发两枚起。”
屏幕上,数据记录比对下,闪着蓝光的那条肢节运动最少,轨迹基本固定,牢牢支撑着渗哗的大幅度动作,如果破坏,应该能影响到它的威力,难度还是这里面最低的。
阿比向南侧那条蓝色的巨腿跑去:
“这款弹药威力主要是破甲,对人的有效杀伤范围应该不大。要提高瞄准的话,最近的距离,能到多少?”
我拉了下列表:
“爆炸范围二十米,但不保证碎片和冲击波的影响。”
“你准备标记哪里,腿节中部那块支撑机架吗,目测也就十多米高。我直接去底下。”
我从刚刚探索到的控制系统里回过神,看着场上又一次跑到渗哗腿边的阿比:
“是有考虑那个位置。但是你疯了,凑那么近会受伤的。”
“速战速决,我扛得住。至少保证这枚的命中。”
“阿比,别靠那么前,来我们这儿!”
远处那个高大的身影自顾自地开始填充炮弹,没有要后撤的意思,我只能停下手里的操作:
“什么情况,姐们,你看到什么了吗?”
她犹豫片刻:
“感觉这东西没那么简单,刚近距离观察的时候,我从开口处看到里面还有结构,很复杂。”
大戎:“什么叫里面还有结构?”
王木:“就是一会还要伸出来八百条腿的意思。”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王木:“你看我干嘛,我说夸张了行吧。没那么多,也就799条吧——”
“GODDESS!”
“嘭——!!”
“怎么了!?”
语音里的打闹立刻止住了,我焦急地望向远处场地上膨起的烟尘,确认着她们每个人的情况。
祸不单行。渗哗的“知觉”变得越发敏锐,当它高举利爪,不再漫无目的地胡乱攻击,而是朝着距离最近的王木精准刺下后,这场同巨怪搏斗的猎杀战斗正式开启了。
“喂,王木!?”
“神女……嗬,没死。”
听到那人无碍,我:“好事啊,你们就没想过,光把这玩意腿打断了,之后怎么杀它吗,新发现说不定就是解题思路呢。”
王木从一块刚被掀翻的地板里爬出,狼狈地捡起自己的手枪,决定索性充当一时的诱饵。边朝远处跑去,吸引着渗哗的攻击,她边对麦大骂:
“好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说这话特别帅?来,咱俩换换,你下来,我看你不被吓得屁滚尿流的。”
“两枚,都准备好了,沈博,给我们定位。”
我用指腹轻而快地点着虚拟键盘,眼前的信息让我越来越兴奋:
“稍等一下。”
“沈博?”
我:“阿比,退后,你那里太近了。”
她:“我没关系,我想试试。”
“退后,否则我不给位置。”
“……”
她后撤了大概十米。
“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