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恼怒,反而宽和地、略带歉意地微笑了。
“我这样问你,并没有想要责怪你的意思。若是惹你不快,我向你道歉。”
他就这样陈恳地道了歉。
若是其他人,也许就这样翻过了这件事,但阿雪依然瞪着他,语调平直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问我,又为什么要向我道歉?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好像一根卡在他喉咙里的骨头,让他既困惑,又恼怒。
那中年人偏偏还是慢吞吞的:
“正因为我们谁也不认识谁,所以才要问。——你难道就没有想要问我的事吗?”
这话倒真的说到了点子上,阿雪站在那儿,看着他,他心里倒想问问这人是谁,可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他既不愿意问,又有点儿不敢问。
那中年人没有听到他的回答,也只是耐心地等着,并不急于催促。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喜欢这青年,也许是因为他和年轻的自己有些像——正因为这份喜欢,他刚才才会去问他。
不过,或许,人与人常常萍水相逢,本也不必说的太多。
没想到他没有说话,那青年竟更加生了气,闷头闷脑,低头看着燃烧的火焰,默默地,竟掉下一粒泪来,嗤地一声,落在火里。
“怎么了?”中年人没有转过头来,只轻声问。
青年倔强地用自己的掌心抹去泪水,在脸庞上划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迹,声音却竟然很冷静:
“我在哭。”
“我知道。——你为什么哭?”
“因为你。”
他说完这三个字,刺啦啦将自己的剑拔出来,冰冷的剑尖直直地对准了那中年人。
“我知道,你也有剑。”
带着木棍的中年人道:”是的。”
“那,拔你的剑。”
中年人一动不动:
”为什么你会想要杀我呢?”
”我不想杀你,我只想让你拔剑。”
中年人又笑了。他的笑神秘而奇特,就像是在严寒中忽然吹来一阵神秘的春风,溶化了冰雪。*
他本不是爱笑的人,今晚笑得却好像格外的多。他发现自己确实是很喜欢这个青年。
”你想让我拔剑,自己就先拔了剑。这办法实在不聪明。”
他本来想这么说,可是看着青年脸上那残留的水光、以及紧握着剑的手,他就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他也站了起来,面对那青年而立。
“剑,不是用来看的。”
中年人倏然严肃了神色,严厉地说:
“你要让我拔剑,就等于是要让我杀人。如果是这样,你还坚持吗?”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没有想到,青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竟然真的默默地把剑收了回去。这个人静静地站在那儿,整个人都似乎暗淡了下来。
中年人忍不住开口:”你。。。男子汉大丈夫,不该哭得太多的。”
“我不哭了。”
那暗淡的人无精打采地说,好像一下子蔫吧了下去,化作个灰暗的影子,飞快一窜,紧紧地缩到了秋谭身后。
中年人的目光追随着他,又被表情古怪的秋谭挡住,秋谭正用种奇异的表情看着他,好像在说:“你看,是不是很奇妙?”
中年人道:
“你们是朋友。”
“是的。”
得到了这两个肯定的字,中年人又坐了回去,他的眼睛里慢慢地流露出一丝温暖之色。
他是不是想起了一个他时常都在怀念着的朋友?
中年人注视着不断跳动的火焰,对那躲在秋谭身后的影子道:
“不要气馁,一切都会有尽头,会有结果,所有苦痛,也会有结束的一天。”
他的声音中带有一种奇异的力量,仿佛能够给人带来希望和勇气。
他近乎温和地说:
“这里有酒,我想请你们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