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一时间，沐阴的嘶吼给了白无缺答案：

“大壮！”

“哎呀，别慌别慌。”带着嬉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虽然很不想承认你就是boss，但拿着石头狂砸一个人类，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替你辩解。”

沐阴怒目而视，他扬声质问：“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和小白在合作？”

大壮语气无辜：“当然是合作，但我可没忘了我的目的。”

大壮瞥了眼地上呼吸困难的尼，低笑一声，目露些许轻视，轻声道：“反正boss不是你就是它，地上那个托你的福，杀起来简简单单，但你嘛……”

大壮凑到白无缺耳边，故意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我不得不用一些下贱但好用的方法对付你，目前来看，成效确实不错，你说呢？”

“哈嗤……”

回过神来的白无缺也跟着笑了一声，嘴里不受控制地吐出蓝液，但他神色轻松，似乎毫不生气，只是侧头瞥向身后，语气好似再平常不过的闲聊，

“效果确实不错，可惜你刺错了地方。”

大壮嗅到些许危险的气息，立刻松手准备后退。

可白无缺怎么可能轻易放大壮离开？他迅速反手抓住大壮的手臂，连着刀一起拽向自己。

虽然白无缺面无表情，胸口像是毫无知觉躯壳，可在外人眼里，蓝色的液体喷涌出来，已经快看不出衣服原本的颜色，整个人相比躺在地上的尼，也好不到哪去。

见被抓住，大壮咬牙道：“你果然是疯子……”

白无缺拔出背上的刀，转过身，朝大壮歪头笑了笑：“想杀boss？我告诉你方法……”

大壮才不信有boss会自杀，用力挣脱，没想到的是，拽了两下还真让他把手拽回来了。

“嗯？”有些不可思议，大壮怀疑地看向白无缺，“你弱得连力气也没了？”

沐阴见状挡在白无缺身前。

“没事。”白无缺手搭在沐阴肩膀，稍稍用劲推开他，语调缥缈得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蓝眸中多了几分疯狂的兴味，“快结束了，帮他也许会有好报。”

沐阴瞪大眼睛看向他，难得喊他大名：“白无缺你疯了！”

白无缺不在意地冲沐阴笑了笑，扶着他的肩，绕过他往前走：“怎么会呢……”

沐阴眼里的血丝深了几分，拽住白无缺比以往纤细的手臂，几乎是哀求地同他商量：“小白，冷静点，你已经杀了贾哥，别再伤害自己了。”

闻言，白无缺眯了眯眼，蓝眸闪过几分触动。

沐阴继续劝说：“今天马上就结束了，我们大不了再重来一次，到时候大家都在，我们还能一起通关……”

“真的能一起么？”

白无缺忽地出声打断，轻声反问。

沐阴微微呆愣：“什么……”

白无缺没回答，蓝眸恢复平静冷冽，转头重新看向在一旁默默观察的大壮。

大壮的视线在沐阴和白无缺身上来回打转，试探开口：“你们……也是玩家？”

“对呀。”

白无缺勾唇应下，又道，

“所以玩家之间互帮互助很正常。”

大壮后退半步：“你这样可不像一个正常玩家，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

白无缺戳穿他的小心思：“既然不相信我，为什么不跑？”

大壮微怔，没回答。

白无缺替他开口，自问自答道：“你也在赌，赌你究竟能不能杀了我，赌我究竟会不会自杀。”

举起手中的表，白无缺最后看了眼时间，将显示的那一面送到大壮眼前：

“别犹豫了，我的时间马上结束，最后帮你一次，说不定会有好运。”

“反正，我早就死了不知道几回……”

闻言，大壮挣扎片刻，咬了咬牙，走近白无缺，重新握住那柄刀。

白无缺满意点头：“真听话。”

下一秒，白无缺带着大壮的手和手中的刀，猛地插进自己的太阳穴。

噗！

蓝液喷涌而出。

在两人身后的沐阴别开视线，不忍继续看下去。

大壮难掩诧异：“你……”

白无缺的笑容忽地扩大，突然手腕一转，将竖着插入的刀刃横了过来，随即加大力道，割穿自己眉骨，让尖端对撞大壮的眼睛扎下去。

变故发生的太快，大壮瞪大眼睛，甚至来不及闭眼。

挂着浓稠蓝液的刀刃在眼前变大，周遭的一切似乎按下了降速键，大壮可以清楚看到其中一滴液体滴落，与白无缺冰冷又充斥戏谑杀意的蓝眸重合。

他还是想杀了我……

这是大壮临死前最后念头。

死亡距离大壮仅有分毫之差，白无缺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提前庆祝自己能够报复之前大壮捅向他胸口的那一刀。

可突然，动作倏地顿住，周围忽地寂静，刹那间，他好似被剥夺了感知，成为游离在世界之外的存在。

怎么回事……

“白白！”

兴奋的电子音从身后传来。

“时间到咯！现在开始强制答题！白白准备好答案了吗？”

时间到了？怎么可能……至少还有一分钟才到零点。

白无缺低头看向手表——

11:59。

刹那间，白无缺醍醐灌顶，过往两次答题错误都有了解释。

系统在副本开始时播报通关要求，其中所谓的“明天”，按照奉尼村的时间计算，是庆尼礼的零点前一分钟，也就是前一天塑尼礼的晚上11:59，这样二十四小时后，才会到现在庆尼礼的11:59。

也就是说，副本所谓的“明天”根本不是迎尼礼！而是庆尼礼！

他需要报道的民俗活动是已经经历过的庆尼礼，而非需要猜测推断的迎尼礼。

靠！

他早该想到，未来是未知的。

明天会发生什么，只有后天才知道。

死副本……竟然在题目上跟他玩文字游戏！

怒从心中起的白无缺忍不住喊道：“小七！”

“唔？”

身后传来小七的声音。

“谁在叫小七？”

白无缺皱眉转身，蓝眸中的怒气与不耐交织在一起，摆在明面上的答案先放一边，他要好好质问小七，竟然在题目上给他埋坑！

可转头一瞬，眼前的景象冲击大脑，封存寒冰的冷从脚底蹿上大脑，白无缺僵在原地，蓝眸万分震惊地盯着前方——

尼依旧平躺在地面，白球在它面前晃悠转圈，像胡闹的小孩时不时戳一戳尼的脸，抱怨道：“白白～你还要躺多久啊，还不答题吗？再不答，小七可要重启副本了哦。”

你在干什么？

白无缺动了动嘴，发不出声音。

小七又戳了戳尼的脸颊：“白白？”

你停在副本boss面前做什么？我才是白无缺……

声带被一股无名力量遏制住，白无缺依旧发不出声音。

小七停在尼的额头，撒娇似的滚了两下：“白白～”

傻球！你听不到吗！

我是白无缺！

我是白无缺！！

我是白无缺！！！

喉咙浓液堵住，妄想出口的一切止步于口中，只有白无缺自己知道。

小七叹了口气，重新飞上半空，像素眼睛变成红色，射出的光扫射尼的全身，出口的语气变成冰冷的电子音：

“滴！”

“检测到玩家出于濒死状态，正在申请自动跳转到副本第四次初始形态。”

“申请副本：【明天会发生什么】”

“申请时间：副本时间，尼历102年3月8日晚11点59分01秒。”

“申请客服：小七。”

“所代玩家：白无缺。”

濒死……玩家……

不对，不……不！

我才是玩家！！

白无缺近乎崩溃，过往的认知和眼前的现实在脑中碰撞，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大脑，黏在喉咙的浓稠被由内而外的气流冲破，他终于破喉呐喊道：

“我才是三区唯一的玩家！！！”

话落，闪烁着红光的圆球静静地停在半空，毫无反应。

过了两秒，原本昏迷倒地的尼突然动了动手指，艰难地扭过头，掀开略微迷离的黑眸，看向不远处嘶吼崩溃的白无缺。

后者微怔，随即恨意如洪水猛兽般涌出，他想杀了它！他要杀了它！这个抢走他身体的怪物！这个剥夺他身份的boss！

可身体无法动弹，他好像和静止的副本融为一体，成为可笑的、受系统限制的、完全丧失主动权的……npc。

“哈……”

尼微不可查地笑出一丝气音，戏谑地望向白无缺，以及他蓝眸中的恨意。

身份对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