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尼才是狼狈濒死的仰望者，明明白无缺才是居高临下的俯视者，可尼深邃如潭的黑眸中是属于胜利者的轻蔑与得意，它以最狼狈的姿态鄙视拥有如今神力却无副本捆绑的白无缺。

尼上下嘴唇动了动，只是极小的幅度，可白无缺还是看清了它在说什么：

“我被承认了，我是三区唯一的玩家。”

“不！不！不！”

白无缺疯狂摇头，他不想承认，他不敢承认，他不能承认：

“我才是玩家！你才是npc！你属于副本，我属于现实……我要离开，我知道答案，我能离开！”

“滴！”

冰冷的电子音再度响起。

“申请失败，检测到玩家恢复意识，可以答题。”

下一秒，可爱高昂的电子音响起：

“白白终于醒啦！”

圆球飞到尼的面前，开心地转圈圈，还不忘撒娇求奖励：“白白～小七刚刚为你争取了答题时间，一直等到白白醒来哦～”

尼留给白无缺最后一个轻蔑的眼神，随后转向小七，沙哑却温柔地开口道：“小七真棒。”

小七骄傲地挺了挺自己并不存在的下巴：“那是当然！小七是最优秀最贴心的客服！”

尼微微点头，轻声道：“嗯，小七是最厉害最聪明的金牌客服。”

“哈哈哈！”

小七仰天狂笑三声，自我肯定道，

“没错！我就是最最厉害的金牌客服！”

尼笑着看向圆球，仿佛在看自己的孩子。

一人一球的互动全部收进白无缺眼底，也刺痛着他的眼睛。

它是假的啊……它是假的啊……系统识别不出来吗？我才是白无缺啊……我才是副本唯一承认的玩家白无缺啊……

心声显然只能留在心底，无法传达。

尼和小七闹了一会儿后，便转向了正事。

“白白想好答案了吗？”

尼直接道：“没有，直接重来吧。”

小七微微诧异：“真的嘛？白白不试一试嘛？”

尼缓声开口：“这次经历了太多，没有好好探索副本，等下一次……”

话到此处顿了顿，尼转头看了眼目露绝望的白无缺，故意一字一顿道：

“我一定会好好地收集信息，把副本翻个底朝天，还会杀了碍事的boss，达成完美通关，拿到副本奖励。”

“不行！”

白无缺下意识大喊，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好像只有尼能听到，他真的成了尼口中需要被杀掉的boss，神色由抗拒的恨意瞬间转为无措的茫然，喃喃自语道：

“真的……不行么……”

而圆球可不管这些，兴奋地应和尼：

“哇！那我们快点开始吧！小七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白白最后的答案啦！”

答案？

对了……尼没有手表，它不知道答案……

白无缺的理智逐渐回神，手表在他手上，尼不知道副本题目的坑，它永远不可能答对，这样他就有无数次机会——

重新夺回身体！

“哈哈哈哈！”

白无缺突然大笑，攥紧手中的手表，恨不得把它按进自己的肉里。

尼听到这声笑，惊得抖了抖，一脸疑惑地看向白无缺。

小七不明所以：“白白在看什么？”

尼眯了眯眼，轻蔑地笑了一声：“一个疯子，没什么。”

“疯子？”

小七顺着尼的视线看向白无缺，恍然大悟。

“哦～白白在看boss啊。”

白无缺突然僵住，他还是不能接受自己现在的身份，心中想要夺回身体的欲望越来越强。

小七还在添油加醋：“是boss把白白打成这样吗？好坏哦，白白等着，小七去给你出气！”

话落，圆球快速飞向白无缺，给了他一个久违的脑门撞击。

虽然依旧没有痛感，但不甘还是让白无缺快要咬碎后槽牙，忍不住道：

“智障客服，玩家都认不到！等我拿回身体，杀了那个家伙后，第一个就拆了你。”

“好了。”尼催促道，“快点重开吧，我迫不及待地想见到贾子虚他们。”

小七应声：“来啦！”

贾子虚……

对了，白无缺忽地想到，如果重新回到大巴车上，尼就会和贾子虚他们遇上，他们会认出它不是自己吗？

一丝希冀忽地冒出，随之而来的是溢出心底的忮忌。

如果他们认不出……

贾子虚会和它相拥相吻吗？大白会跳到它背上打闹吗？小善会冲到它怀里撒娇吗？笑笑姐和程子轩会担忧关心它吗？沐阴沐阳会无条件信任它吗？

他的亲人、恋人、友人，全都会变成它的吗？

不行，还是在这里杀了它吧……他能动的……他拥有调动规则的力量……他现在就杀了它……杀了这个假……

“妈妈。”

含糊不清的稚嫩声音在身下响起。

思绪被打断，白无缺低头看去——

一个裹满蓝液的婴儿从衣袍底爬出，睁着大大的黑色眼睛望向自己，懵懂清澈的眼里是毫无保留的依恋，像是在告诉自己：

我属于你。

“这是什么……”

突如其来的变化打断了白无缺积攒起的所有力量，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凭空冒出的婴儿夺走。

“为什么会有一个婴儿？”

“嘿嘿！”

婴儿突然冲着白无缺露出灿烂的笑脸，仰躺在地，胡乱挥动着双手双脚，表达自己对白无缺热烈浓郁的爱意：

“妈嘿，妈妈！”

白无缺蓝眸微动，无措与疑惑顶替了所有负面的恨意与愤怒：“从我脚下冒出来的……婴儿？”

“妈妈！”

婴儿拍拍手，翻了个身，抓着白无缺的衣服缓缓往上爬，慢慢、慢慢地靠近白无缺的脸，直到柔软温热的额头贴在微凉的下巴，婴儿又开心眷恋地蹭了蹭，含糊黏腻地喊道：

“妈妈～”

我的……孩子？

白无缺不由自主地托住小小的身体，把这团柔软贴在自己的胸口。

下一秒，白无缺忽地反应过来——

我能动了！

蓝眸瞥向尼，可仰躺在地的人和悬在半空的球早就无处可寻。

他们……走了……

白无缺恍惚地举起手中的手表，秒的数字在不停增加，时间恢复正常。

副本马上就要重开了。

“啊！”

身后响起大壮的惊呼和摔倒在地的声音。

白无缺还来不及转身，胸口突然揪的一疼，婴儿的呼唤再次响起：“妈妈！”

还未作何反应，意识又被抽离出来，环境骤变。

白无缺回到了奉尼村的祠堂。

视线俯瞰向下，地面跪满了虔诚匍匐的村民，旁边还有几张熟悉的脸庞在偷偷抬头打量，他们的身后，是已然装饰过的轿子。

轿子旁边，站着一位高挑健壮的人，身着红袍、头顶白布、面印蓝花，赫然是尼的装扮。

白无缺思绪顿了顿，这是村民新的食物？

下一秒，跪在最前方的村长忽地直起身子，高声呐喊：

“塑尼之礼圆满结束！”

“伟大又慷慨的尼啊！”

“请您准允开启庆尼之礼！”

“我等将献上最丰盛的食物，最虔诚的叩礼，最精彩的戏剧！”

“一切为了欢庆尼的降临！”

众人齐声高呼：

【请您允准开启庆尼之礼！】

【一切为了欢庆尼的降临！】

庆尼礼的前夜，第四次循环开启。

意识到这点，白无缺突然有些期待冒牌货的到来，无声动了动嘴唇：

“来吧……猜猜看，明天会发生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