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他能说话了，白无缺如此想着，抬手轻触喉咙，看向尼，哑声质问：
“你没有杀人，你说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黑眸倒映出白无缺不解又愤恨的神情，尼抿了抿唇，神色复杂道：“白无缺，你不能杀我，我也不能杀你。”
“同样的，你无法离开副本，我也无法离开副本。”
白无缺虽然搞不明白局面，可闻言还是忍不住反驳：“不可能！我知道答案，只要我拿回……”
“是吗？”
尼忽地出声打断，勾了勾嘴角，脸上挂起由衷的笑容，“恭喜你。”
话锋一转，尼收起笑脸，又道：“但你依然无法离开，或者说，无法独自离开。”
白无缺看不清他眼底的复杂，也听不懂他话语里的含义，再次不解道：“为什么？”
“忘了吗？”尼缓缓走近白无缺，抬手抚上他的脸，轻声道，“这是你看到的副本机制。”
蓝眸与黑眸对上视线，茫然与温柔相碰。
尼一字一顿：“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我们中任何一方离开，都会将一部分白无缺留在副本，成为副本、或者说三区，源源不断的燃料。”
“永动机……”
白无缺脱口而出，想到之前的猜测，他突然抓住尼话语中隐藏的含义：
“三区不想放我走，就算我能走，也要留下一半灵魂作为副本的一部分。”
尼点头：“是的。”
白无缺目露怀疑：“你怎么知道的？”
尼坦诚道：“第四次循环开始，我想杀了所有人，但我一个都没有成功，每次在关键时候，我都下不手。”
“这时我忽然意识到，当系统承认了我是白无缺，那么我就杀不死白无缺的羁绊，也就是我的羁绊。”
“那我呢？”
信息的冲击让他语气染上些许哽咽，白无缺忽然低下头，刺眼的红色提醒他眼前的惨状由他一手造成：
“我能杀人，我还想继续杀人……所以我真的不是白无缺？”
尼摇摇头：“尼只是经历了恶的白无缺，我们是一体的，是副本强行依附于灵魂创造出的第二个白无缺。”
“就像白丝、白羽，尼是副本给白无缺的奖励，是必须带走的奖励。”
“所以……白无缺，对不起，我们中必须有一方成为暗处的白无缺，为了我们想保护的人，你愿意依附于我吗？”
白无缺错愕：“什么……”
尼将话说得更明白：“像液体般融入我们的身体，接纳无数的自己存在。”
哈……原来如此……
“哈哈哈哈。”
白无缺突然弓身狂笑，胸腔剧烈起伏。
“小白？”
紧贴他背部的贾子虚稍稍松开，担忧地探头关心，声音沙哑无比。
“哼，你信他。”
轻哼一声，白无缺突然转头，蓝眸死死盯着贾子虚的脸，语调寒若冰霜，失望又怨恨地咬牙道：
“你帮他！”
贾子虚微微摇头，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他神色痛苦，皱起的眉头夹杂无奈，双臂又一次搂紧白无缺：“小白，我只想救你。”
“呵……救我？”
白无缺冷笑，语气讥讽，睨了他一眼又抬起头，冰冷地扫视站在尼身后的几人，厉声吼道：
“你，你们，所有人！说得好听，不就是要我死？什么两个白无缺合二为一，什么一起离开，你们都在骗我！”
贾子虚脸埋在他的颈窝，疯狂摇头，滚烫的气息喷洒在他微冷的肌肤：“不，小白……不是的……”
“我看得到……我看到你们头顶的名字，他是白无缺，你也是白无缺，我们没有骗你，我们真的在救你。”
“是啊哥……”白无忌也着急解释，“我们没有骗你，所有话都是真的。”
唐笑笑叹了口气，拉着程子轩的手，走到白无缺面前：“白无缺，别让副本侵蚀了你的意志。”
程子轩也开口劝道：“白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完完整整地离开副本，我们真的在帮你。”
沐阴也走近几步，拍了拍白无缺的肩膀：“别怕，我们一直都在。”
沐阳站在沐阴身后，同样轻声安抚：“小白。”
白无缺被几人围在中间，他能看到他们的脚踩在血泊之上，也能看到脚边已然僵硬的尸体。
微微抬眸，尼静立在最后，没有靠近，他的脚边没有沾染一丝血迹，干净无比，和自己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才是人吗？他要依附他吗？
疑惑油然而生，白无缺陷入沉思。
祠堂坠于安静，好半晌，久久未抬头的白无缺忽地看向尼，语气妥协道：“好，我同意了。”
闻言，几人面露喜色。
贾子虚长长呼出一口气“太好了小白……”
白无忌兴奋地抱了他一下：“哥！你终于想清楚了！”
沐阴眼睛一亮，抬拳轻撞他的肩：“小白好样的！”
唐笑笑闻言立刻转身道：“快开始，他同意了。”
尼点点头，迈腿准备走近，却突然感受裤腿有些许拉扯，低头一看，是小善：
“带妈妈离开。”
尼笑了笑，按了按他的脑袋：“我会的。”
话落，尼来到白无缺面前，指尖放出白丝，黑眸中荡起阵阵白纹，放缓声音道：“白无缺，别抗拒白丝，操控你的能力，我们将融为一体，回到属于白无缺的现实。”
话语间，白丝迫不及待地涌向白无缺，仿佛急切归家的游子。
可就在白与蓝相触的一瞬，白无缺猛地抬眸，滔天的恨凝聚成实质的杀意，浓稠的蓝液从皮肤中渗出，倏地袭向尼。
电光火石间，众人根本来不及动身，只看到眼前突然一片湛蓝。与此同时，雌雄莫辨的低吼贯穿所有人的耳膜：
“白无缺！一起死吧！！！”
“不——”
嘭！
世界在眼前坍塌，时间停滞在灰烬扬起的刹那。
滴！滴！滴！
突兀刺耳的警报声倏地响起。
嘶——耳朵好痛！
“警告！”
“警告！”
“警告！”
好吵！谁在我耳边吵！
“检测到玩家■■■存在■■行为！”
什么？听不清在说什么……
“副本崩哔——哔——”
滴！
“错误！错误！错误！”
“恭喜■■哔——哔——”
啊！耳朵又开始痛！头也痛！有好多针在脑子里！好痛！啊啊啊！好痛！
滴！
“识别出错！”
“现在重■开■■■哔——■■！”
到底是什么！谁在说话！啊啊啊！谁在说话！我听不清！听不清！
滴！
“错误！”
滴——
吵！痛！啊啊啊！！好痛！
“来人——镇定剂！！”
谁按着我？！贾子虚？他还相信那个冒牌货？！蠢货！！放开我！放开我！
“药效不够！”
“那就加大剂量！”
“可剂量太大会……”
“死了算我的！打！”
“啊好……”
手臂传来刺痛，冰凉的液体灌入身体。
白无缺剧烈挣扎，被掐住的喉咙突然有氧气流动，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身体绷直，哑声嘶吼：
“死！！！”
也正是这一瞬，白无缺睁开双眼，刺眼的白光笼罩所有视线，在这之后，意识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
好像有很多东西从他的身体流走，留给他的只有空虚，无尽的空虚。
是……什么……
最后的意识在叩问自己，可黑暗早已将他拉入深渊，恍惚间，白无缺彻底失去意识。
……
“呜呜呜小白……”
呃唔……好吵……谁在哭？
忽地，眼前阵阵发白，光亮透穿过眼睑覆盖整颗眼球。
白无缺下意识抬起手臂，想避开这份亮度。
嗯？我的手……不对，不止是手，是全身绑起来了！
脚腕、膝盖、胯部、手腕、大臂、胸口、脖子、嘴巴、额头，从下到上，可以活动的地方被扣死，他只能平躺在某个地方，如板上刀俎般面朝上方。
“唔唔！”放开我！
白无缺下意识挣扎，不安地呻吟着，脑子里闪过众多疑惑：
他不在杀那个冒牌货？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是哪？难道他失败后副本重来，他又被当成尼困在了哪里？
咬咬牙，白无缺尝试操纵蓝液自救，但身体虚弱无比，完全使不上力气，更感受不到一丝“规则”的力量。
他的力量呢……难道也被该死的尼夺走了？！
思绪万千于现实而言不过毫秒之间。
下一秒，焦急的惊呼响起，声音沉闷得好似隔了一堵墙，从另一个空间传进耳朵：
“医生！他醒了！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