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枳南手指微蜷,顾萧启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贴传来,被触及的皮肤像羽毛轻抚,似有若无又无可忽视的痒。
等顾萧启将手收回,他便把手垂到身侧藏起,拇指捏着关节,浅笑着说了句“谢谢”。
这笑容很浅,显得有些客套疏远。顾萧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若有所思。
因为顾萧启侧身遮挡,一旁的夏母只看到的两人动作,抿唇偏头,偷偷笑了下。感觉这气氛挺好的,便道:“你们先聊会儿,我下楼把订的晚饭拿上来。”
因为不知道夏枳南什么时候能醒,所以他们就办了入院观察,医院提供订饭服务,但医护人员不足,需要病人家属自己下一楼食堂自取。
现在可能取餐时间未到,但是下楼走走等一等也差不多了,卫珍心想。
顾萧启闻言,说道:“我去拿吧。”
卫珍赶忙摆了下手,说:“不用,我在这坐久了,正好下楼走走活动活动。你忙了一下午了,歇一歇。”
见夏母这么说,顾萧启便没再说什么。
卫珍走后,房间里电视机播放动画片的声音不大,只偶尔听到隔壁病床的说话声。
两个人,一站一坐,一时间都没说话。
顾萧启背着窗,屋外的夕阳渐落,将他的身影映得朦朦胧胧的。
又过了片刻,夏枳南目光乱晃,企图找些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余光扫过床头柜上那个削了皮的苹果。抓起递了过去,笑问:“吃苹果吗?我妈刚削的。”
顾萧启朝那颗已有些氧化,表面果肉微微暗淡下来的苹果。
静默了片刻,顾萧启默默接过。随后拿起柜面干净的水果刀,把表面氧化的果肉削了,就着垫着纸的柜面一分为四,还把果核去了,递回一瓣给他。
夏枳南一愣,摆手:“不用,你吃吧!”
“我不吃苹果。”顾萧启将那片果肉塞到他嘴里,说完,就转身入了卫生间去将手上的果汁洗掉。
留下夏枳南咬了口塞到嘴里的果肉,迷茫了会儿。
他记得以前平安夜送苹果时,顾萧启好像挺喜欢呀?怎么现在不喜欢了?
顾萧启从卫生间出来,走到病床右侧,在那张掉漆的木椅凳坐了下来,盯着他把那瓣苹果吃完。
夏枳南被看得如鲠在喉,险些被噎地吃完了。
见他吃完,才终于开口问道:“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夏枳南摇头,唇角勾起些许笑意,但是是歉意的笑:“对不起,这次又麻烦你了。”
顾萧启说:“我没觉得麻烦,你和我也不需要这么客气。”静默了片刻,又补了句:“我不习惯。”
“……”
这话让夏枳南想起过去那些“不客气”发言,有些囧。
两人都默然了会儿,没有说话。
安静下来后,房间里的响动都清晰了起来。
另一侧床帘男人似乎正在打电话,声音并不大,低声细语的听不真切。但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男人瞬间暴怒,声音越来越大,字字清晰入耳。
男人大声吼道:“……那还能怎么办?现在怪我有什么用?谁知道那神经病真去杀……”
男人话语一顿,似乎想起了一帘之隔的人,有所顾忌。
男人似乎在跟谁交代了一句“在这看电视别乱跑”,随后就出现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远,后面脚步声,说话声就完全听不到了。
房间里的电视机播放的是少儿频道,但动画时间还没到,正播送着百无聊赖的公益广告。
房间安静不到几秒,又响起一阵抽抽噎噎,声音很小,像是压抑在喉咙的哽咽声,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而这边两人默不作声,听到这声音,互相对视了眼。
结合电视机的少儿频道和男人命令式的叮嘱,两人其实都已猜测出隔壁病床应该是个小朋友。
可能是陌生环境让人感到害怕,又想到家长的吩咐不能出去跑,所以便害怕哭了。
像这样的情况,如果夏母在,可能就直接走过去轻声细语问“怎么啦?告诉姨姨你叫什么名字呀?”的话。
但现在,这里只有两个毫无育儿经验的奇怪大叔。
这抽噎声持续了两三分钟,那个出去打电话的男人仍旧没有回来,就像遗忘了这个孩子一般。
又过了一会儿,夏枳南听着这声音实在忍不住,伸手轻拽帘子。
他半躺在床,床与帘之间隔着个顾萧启,所以一下子没完全开。
顾萧启偏身,接过他的动作,把浅淡蓝色帘子拉开。
然后,他们看到个五六岁小孩,手环抱膝盖蜷缩在病床头,双脚都缠着厚厚的纱布,像两个小白馒头,哭得抽抽搭搭,好不可怜。
可能察觉到间隔的帘子没了,小男孩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转头去看,发现隔壁出现一躺一坐两个叔叔。眼神惊讶地望着他们,一个鼻孔里吹出了个鼻涕泡,可怜的模样里带着点滑稽。
夏枳南看着小男孩,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喜欢动物,见到家楼下的流浪狗有时都能傻兮兮的打个招呼。然而对小朋友,他却显得不知所措了。
他与顾萧启对望一眼,对方也给了他一个“你去哄”的眼神。
夏枳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