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巴黎，白日很短。这是凌憬留在这座城市的最后半日，工作上的收尾都已经做完，余下的时间没有安排，便沿着老街漫无目的地走，算是给自己留一点放空的间隙。

风卷着凉意，扫过道边咖啡馆门口挂着的布帘，带着现烤可颂的黄油香飘过来。

凌憬拢了拢围巾，踢了踢脚边滚过的梧桐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手机，是霍雨臣发来的语音，他点开，听筒里传来对方的声音：“阿憬，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凌憬停下脚步，靠在街边石墙上回复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敲字：“今晚就走。”

霍雨臣很快回过来：“好吧，别光顾着忙工作，多出去走走。”

“嗯，知道了。”

凌憬收起手机。抬眼的瞬间，目光撞上不远处珠宝店的玻璃橱窗。

店面不是规整的玻璃门面，外墙嵌着做旧青铜边框，橱窗边缘雕着细碎卷草纹样，没有刺眼的大牌招牌，只在门侧悬了一块小小的磨砂铜牌，暖黄壁灯斜斜打在墙面上，远远看着安静又别致。

不知怎的，凌憬鬼使神差地就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橱窗两侧错落摆着两三套女士首饰，纤细的项链与耳饰柔和精巧，唯独橱窗正中央单独铺着暗红绒布，安放着一枚宽版男戒，在一众女饰之间格外突出。

橱窗灯光落下去，那枚戒指一下子撞进他的视线。

灰金戒身比普通男戒略宽，戒身缠绕着细密繁复的卷草纹路，正中嵌着一颗红宝，像一小簇凝固的火。

只一眼，他脑海里毫无预兆浮起塔纳托斯的手。

没有仔细推敲寓意，没有反复琢磨合不合适，只是单纯的直觉——这戒指，戴在塔纳托斯手上刚刚好。

念头来得太快，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开口询问价格。

店主是个头发斑白的法国老太太，抬眼看向橱窗里那枚戒指，温和地笑了笑，带着浓重法语口音的英语缓缓响起：“Three hundred euros。”

凌憬微微颔首：“好，我买下它。”

老太太有些意外，从橱窗取出戒指，小心放进丝绒盒里，一边扣盒盖一边轻声说：“这枚戒指放在这里快一年了，很多人驻足看过，却没有人带走它，没想到会被你一眼看中，真是它的缘分。”

凌憬指尖碰到丝绒盒柔软的表面，轻轻扣上盒盖揣进大衣的口袋，他跟老太太道了谢：“谢谢您。”

老太太摆了摆手，眼底带着笑意：“愿它能去到属于它的人身边。”

直到关上珠宝店的门，走回人行道，凌憬才慢慢回过神。

他低头拿出口袋里那黑色的首饰盒，忽然有点茫然。

他为什么要买这个？

丝绒盒边角硌着掌心，温热的触感顺着指节爬上来。

他想起第一次见塔纳托斯，是在酒吧的角落里，男人一头银发格外显眼，是他一眼惊羡的艳丽，但他身上裹着一层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抽离于人间烟火的漠然，像一尊沉寂千年的石像，俊美，却生人勿近。

但他当时做了什么呢？他借着醉意莽撞打破了对方的平静，冒昧讨来了联系方式。

方才的私心，大抵是觉得塔纳托斯那一身的清冷孤寂，莫名想将这一抹浓烈明艳的赤红赠予他，增添几分鲜活气息。

凌憬合上盒盖，重新揣回口袋里，抬手看了眼腕表，距离去机场还有三个小时，太阳已经开始往街对面的建筑后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沿街的店铺陆续亮起了门口的灯，把整条老街晕得暖融融的。他抬手拦了辆路过的出租车，报了酒店的地址，靠在后座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大衣口袋的轮廓。

车窗外的建筑顺着车窗往后退，暖黄的灯光一块接一块划过他的侧脸，凌憬闭着眼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反复转着老太太那句话——“愿它能去到属于它的人身边”。

眼下他暂时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能送出这样一件东西，甚至没想好，塔纳托斯会不会收。只是一瞬间的直觉，行动先一步落地，不过就算最后送不出去，就这么把它带回去，放在自己的首饰盒里，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飞机落地伦敦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半，两座城市时差仅有一个小时，凌憬只感觉体感仿佛只过了一小会儿。

凌憬拖着行李箱来到机场出口，冷风裹着初冬的雾气扑过来，他下意识按了按口袋，丝绒盒安安稳稳躺在那里，和离开巴黎时没两样。

伦敦，他又回到了这个城市。

凌憬停下脚步，指尖点开置顶的对话框。没有铺垫多余的寒暄，他敲下一行字，干脆利落。

“塔纳托斯，我到伦敦了，有空吗，想约你吃顿饭。”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心底积压许久的忐忑反倒落定了。

塔纳托斯的回复来得很快，像是手机一直握在手里，几乎没有停顿：“有空，位置发我。”简短的字句，一如往常没有半分推脱。

凌憬弯了弯眼，选了间僻静的西式私厨，发去定位，打车赶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