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暖光柔和,隔绝了城外的雾冷,等凌憬抵达餐厅包厢落座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凌憬抬眼望去,又一次看见了那抹熟悉的银发。
塔纳托斯走了进来,银发在暖灯下泛着浅淡光泽,黑色风衣衬得身形清挺。
“好久不见,阿憬。”
“好久不见。”
“等久了?”塔纳托斯落座,声音低沉。
凌憬摇了摇头,把递菜单的手递过去:“刚到没多久,你看看想吃什么。”
塔纳托斯接过菜单,骨节分明的手搭在米白色封面上,凌憬的目光不受控制落上去——确实是和他想的一样好看的手,冷白,锋利,每一根骨线都舒展得恰到好处。
菜点完,侍者轻手轻脚带上门退出去,包厢里只剩两个人,突然安静了许多。
塔纳托斯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凌憬:“最近在忙什么,怎么突然来了伦敦?”
“有个紧急外派巴黎的任务,忙完了想着距离也不远,就过来看看你。”
“本来没打算跟你说的,刚好顺道,就想着约你出来见见。”
塔纳托斯闻言挑了下眉,银发落在额前,遮了一点眼底的情绪,只顺着他的话应了一声:“原来是顺道。”
凌憬品不出对方那句话的意味,便转移了话题:“那你呢,最近在忙些什么?”
塔纳托斯想了想,还是像之前一样回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没什么特别的,接手了调查的项目,不过没什么头绪。”
凌憬闻言,握着水杯的指尖轻轻蹭了蹭杯壁温热的陶瓷:“调查?”
“嗯,算是我处理纠纷、回收债务之外跟进的一桩事,线索零散,年代比较久远,很难往下查。”
凌憬闻言了然,脑内自动理解里可能是债务纠纷衍生出来的麻烦案子,没有往别的地方多想。
他看着对方清冷沉静的眉眼,语气不自觉带了点关切:“那你会不会很累?”
塔纳托斯抬眼,撞上他干净温和的目光,眼底闪过不明的异色,握着水杯的指节几不可查地松了松。
没有人会问死神累不累,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于是他这么回答:“还好,习惯了。”
言简意赅的五个字。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中间,空气又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街头钢琴声,顺着墙壁缝隙飘进包厢。
不多时侍者推着餐车敲门进来,一道道精致的菜品依次摆上桌,松露的香气混着烤牛排的焦香慢慢漫开,凌憬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视线却忍不住时不时往塔纳托斯放在桌沿的手上飘。
刀叉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塔纳托斯忽然开口,声音裹着餐香飘过来:“巴黎出差,有没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
凌憬握着刀叉的手顿了一下,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巴黎那趟行程里最特别的那件事,此刻一下子跳进脑海,那家老街珠宝店,那枚嵌着红宝石、花纹繁复的戒指。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餐刀手柄,轻轻摇头:“大多是工作,鉴定古董玉器,没什么新奇的。倒是临走那天在老街闲逛,偶然逛进一家珠宝小店。”
塔纳托斯微微抬眸:“看中什么了?”
凌憬心头轻轻一跳,口袋里小小的首饰盒隔着布料压着大腿。他压下那点悸动,只淡淡笑了笑:“看见一枚戒指,花纹做得很精致,一时兴起买下了。”
他没有明说,买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塔纳托斯没有追问,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拿起水杯抿了一口。
凌憬看着对方没什么波澜的表情,想了想,到底没把戒指送出去。
再等一等,说不定以后会有更合适的机会,或者说有更合适的身份。
俩人就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互相聊了聊近况,其实俩人时常也有聊天,只是隔着屏幕,真见着面还是不一样。隔着暖融融的灯光,空气里都浸着不一样的松弛感,大多都是凌憬在说,塔纳托斯就安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一餐饭吃到末尾,侍者收走餐盘,端上来两份餐后甜品,凌憬挖了一勺舒芙蕾送进嘴里,绵密的甜化开在舌尖,忽然听见塔纳托斯轻声问:“你是不是过几天就回去了?”
凌憬挖甜品的勺子顿在半空,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睫毛轻轻垂落,遮住眼底有些不舍的情绪。
“嗯,过两天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