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收歇,天光却一点没有放亮。云层沉得更低,像是在蓄势一场更大的暴雨。
塔纳托斯一步步走出这个荒废的墓园,沉重的阴翳渐渐背离,他转过身,指尖一挑,再次用法则铺展整片墓园,而后闭上眼仔细感知。
“这是……怨念。”
塔纳托斯本以为有漏网之鱼,因为刚才那阵濒死的挣扎里,有一缕极淡的怨念顺着风擦过他的感知范围,既不属于被他清理掉的那些逃魂,也不是墓园里沉了几十年的老魂残留。
那点气息有些熟悉,不像属于这片领域的味道,但他说不出来在哪里接触过。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收回向外铺开的法则。暗金色的纹路如同潮水,顺着他的指尖无声褪去,重归无形。
塔纳托斯没有再多停留,那缕怨念已散在风里,抓不住确切去向,只在他心底留下一点疑窦。
另一处藏匿逃魂的地点,和这片废弃墓园遥遥相对,一南一北。
他赶来这里的路上,已经摸清了附近摄像头的位置,这段荒路,动用法则并无大碍。
下一瞬,塔纳托斯的身影便掠出了墓园范围。城郊的荒路被雨水泡得有些泥泞,两旁的枯树歪扭着枝丫,像蛰伏在暗处的鬼魅。
而那种属于逃魂的裂隙气息,越靠近便越清晰,不再是风中涣散的淡影,隐隐溢出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塔纳托斯面色一沉,逃魂见血了?
脚步陡然加快,靴底掠过泥泞的路面,带起一串细碎的泥点。
不多时,塔纳托斯来到了那老教堂附近。
这处老教堂地处偏僻,早已停用。他抬眼扫过塌了大半的穹顶与爬满常春藤的断壁,尖顶早在百年前的战火中损毁,四下听不见任何活物的声响。
他站在教堂前的碎石空地上,空气中的血腥气比先前更浓了些,混着潮湿的霉味,从半塌的正门缝隙里渗出来。
塔纳托斯缓步走向正门,腐朽的木门虚掩着,边缘被什么东西挠出了几道深深的抓痕,木屑翻卷着,沾着暗褐色的血渍。
他指尖凝起暗金色的法则,纹路再次浮现,顺着脚下的石板缝隙向地下探去。
空气似乎突然凝滞,就连风声都没有了。
片刻后,他感知到了地下空间里蛰伏的魂体波动,皆裹着暴戾的饥饿感,显然是盘踞在此多时的逃魂,虽没踏进去,却能感觉那些逃魂躁动的气息。
塔纳托斯收回了之前探查的法则之力,往外走出个百来米,单手一挥,布下一个收拢的法阵,打算瓮中捉鳖。
凭借刚才的感知,他能感觉出来剩下这几个逃魂更狡猾,它们不直接夺走生人的躯体,而是长期依附在犯下罪孽的人身上,在暗处一点点吸食生命力。
虽然比墓园那三个逃魂更棘手,但也仅此而已。
塔纳托斯走回教堂,这一次他堂而皇之地推开了那扇半朽的木门。
“吱呀——”空荡的教堂里掀起一阵牙酸的声响,惊起穹顶下栖息的几只乌鸦,扑棱着翅膀从破洞飞了出去。
塔纳托斯迈步走入,靴底碾碎了地上的碎玻璃与枯木片。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着更破败,长椅东倒西歪地翻在地上,布面早已腐烂发脆,正中的祭台缺了一角,上面蒙着厚厚的灰。
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反而任由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塔纳托斯刚走到祭台附近,身后的木门便“砰”地一声自行关上了。周遭的光线瞬间暗了大半,唯有穹顶破洞漏下的灰白天光,勉强照亮了脚下一小片区域。
“哼,装神弄鬼。”
塔纳托斯察觉到一股裹挟着血腥气的魂体带着野兽般的饥饿与暴戾朝他扑过来。
他指尖的暗金色纹路陡然亮起,转身的瞬间,法则之力便如利箭般射出,精准地钉向那团刚成型的黑影。
那逃魂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身形猛地向后蹿去,撞上倾颓的石墙。
教堂的残墙缺口飘出淡淡的腥气,四道黑影顺着墙根掠出来,分四个方向往不同的地方逃,显然是打不过就想逃。
塔纳托斯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抬手虚虚一握,原本散在四周的法则瞬间收束,金色的网骤然落下,把四个跑得飞快的黑影全困在了网中央。
黑影在网里疯狂冲撞,戾气撞得金网微微发颤,却半分都破不开这属于死神的规则。
塔纳托斯冷眼看着那四团黑影在金网里疯狂冲撞,刺耳的尖啸在空旷的教堂里反复回荡,撞得石墙簌簌掉灰。
他缓步走近,靴底碾过碎瓦,发出细碎声响。那团最先扑过来的黑影此刻缩在角落,魂体表面被法则灼烧出的裂痕正冒着淡黑色的烟气,暴戾的叫嚣里掺了几分惧意。
塔纳托斯的目光扫过四团魂体,暗金色的眸底没有半分波澜。这些依附罪人之身吸食生命力的逃魂,比墓园里那三个更懂躲藏,却也更贪得无厌。
他指尖微微一动,金网便又收紧了几分,勒得黑影发出更凄厉的哀鸣。
就在这时,他忽然顿住了动作。金网最边缘的那团黑影里,渗出一丝极淡的、不属于逃魂的气息,和墓园里擦过他感知的那缕怨念如出一辙,却比之前更清晰些。那气息里裹着一丝他极其熟悉的味道,绝非这些逃魂所能拥有。
塔纳托斯抬手虚按,那团黑影便被单独锁住拎到他面前,魂体被法则束缚得缩成一团,连挣扎都变得微弱。
他指尖凝起一丝法则,轻轻刺破那团黑影的表层。一缕细如发丝的怨念从魂体里飘出来,刚一接触到空气,便快速散成了虚无。
塔纳托斯眼神一沉,“这缕怨念到底是什么东西?”几乎可以肯定,这不是逃魂能沾上的。
剩下那三团黑影触及他的眼神,只敢缩在网中瑟瑟发抖,不再叫嚣。
它们没有思想,却也能感知到男人此刻沉下的威压,极强的威压压得它们无法动弹半分,只能任凭那无形的法则之力顺着魂体缠绕而上,将它们裹挟的暴戾与贪念一点点剥离、碾碎。
塔纳托斯照旧铺开法则,将四团逃魂引渡,扔进了冥界卷宗里。
处理完教堂里的逃魂,塔纳托斯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祭台旁,指尖还残留着那缕怨念消散时的微凉触感。那熟悉的味道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底,无法轻易释怀。
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还没有散,那股血腥味,来自被这些逃魂附身的宿主。
塔纳托斯循着淡而不散的血气,来到教堂角落的一处被石板压住的地下空间。
他蹲下身,指尖扣住石板的边缘,稍一用力便将其掀了起来。石板下方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混杂着霉味与血腥气的冷风从里面吹出来。
地下空间的入口暴露在灰蒙天光下,石阶顺着黑暗盘旋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