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诺威司很早就到了训练场。
他嘴上说“三点半就三点半”,身体却很诚实地提前了十分钟。
推开门的时候,中央空调还是没修好,闷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但训练场里已经有人了。
凯肆蹲在他那台测试机甲脚下,制服外套脱了搭在旁边的工具箱上,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正低头捣鼓机甲的散热口。
机甲半跪着,一条腿的侧甲板被卸下来放在地上,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管线。
诺威司站在门口看了两秒。这人来得比他还早。
“你几点到的?”他走过去,把外套往观察台上一扔。
凯肆没抬头:“三点。”
“约的三点半,你来这么早干什么?”
“热载测试要跑四十分钟。”凯肆的声音从机甲底下传出来,闷闷的,“跑完再复测减冲,时间刚好。”
诺威司凑过去看他在干什么。凯肆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检测探针,正沿着散热管路的接口一寸寸往下扫,旁边悬浮的小屏幕上跳着温度曲线。
诺威司蹲下来,伸手戳了戳那根被拆下来的侧甲板:“你把它拆了?”
“不拆看不到接口。”凯肆抬眼看了一下他,额角有一道灰印,大概是刚才蹭的,“你这台机甲的散热口位置设计得还行,就是管路拐角太多,热风在这里容易涡流。”他拿探针点了点其中一个弯折处,“回头换个角度,能省不少事。”
诺威司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你吃午饭了?”
凯肆手上动作停了一下:“吃了。”
“吃的什么?”
“……食堂的饼。”
诺威司眯眼:“你该不会就啃了个饼就过来了吧?”
凯肆没吭声,探针继续往下扫。诺威司站起来,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个纸袋,里面是他在路上顺手买的两个面包,本来打算自己测试中间垫肚子的。他把纸袋往凯肆面前一递:“先吃一个再干活,别回头低血糖了赖我机甲头上。”
凯肆看了看纸袋,又看了看他。
“拿着啊。”诺威司不耐烦地晃了晃纸袋。
凯肆把探针别到耳朵上,接过纸袋,打开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这个比食堂的饼好吃。”
“当然比食堂的饼好吃。食堂那个饼硬得能当甲板用。”诺威司也蹲下来,拿了一个面包自己啃,含含糊糊地问,“你刚才说管路拐角,往哪个方向改?”
凯肆三两口把面包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拿探针在屏幕上画了个角度:“往内收十五度,加一段导流片。材料你有吗?”
“有,仓库里还有几块复合材料废料,切一下就能用。”
“那现在切。”
“现在?”
凯肆站起来,把衬衫袖口又往上卷了一截:“热载测试跑完,数据出来,正好装上去一起复测。省时间。”
诺威司看着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啃完最后一口面包,把包装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行,你等着,我去仓库拿材料。”他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一个人拆得完吗?”
“拆完了。”凯肆低头看了眼地上的侧甲板,又看了看诺威司,“你回来之前我能把接口也处理完。”
诺威司一路小跑去了仓库,翻了半天找到那几块复合材料废料,又顺手顺了一管导热硅脂和一卷新的密封胶带。
回来的时候凯肆果然已经把接口处理好了,侧甲板靠在墙边,散热管路的拐角处被调整了角度,切口磨得平整光滑。
诺威司蹲下来检查了一遍,抬头看凯肆:“你以前修过机甲?”
“自己那台修过。”
“自己那台是什么机甲?”
“联盟A5”
诺威司手里的硅脂差点掉地上。联盟A5是联盟军部退役的旧型号,火力猛但故障率出了名的高,散热系统烂得人尽皆知,能把这玩意修到能上训练场的都是人才。“你哪儿弄来的?”
“我爸的,搁仓库里吃灰,我翻出来修好了。”
诺威司忽然觉得昨天凯肆一眼看出他机甲散热有问题这件事一点都不稀奇了。他把废料摊在地上,拿切割刀比着凯肆画的角度切割,一边切一边问:“那你自己的机甲怎么不带来测试?”
“体积太大,A区训练场放不下。”
“那你在哪儿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