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不似池家兄弟,有不得不报的血海深仇。
越知初叹了口气,快步走出了恣听楼。
——罢了。
反正无论是谁,都阻止不了她接下来要做的事。
等那些事做完,她也总能想到办法,让一切回归秩序。
江遇默默跟在她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对她方才的话,不置可否。
翌日一早,宅自逍便如约,带着越知初,进宫面圣。
越知初在踏入宫门,仰头望向四面高墙的瞬间,便笑了。
姬珩……
她总算要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新帝了。
大殿之上,姬珩坐在金灿灿的龙椅上,眉目冷峻,整个人看起来,的确年轻而锋利。
分明只有他们三人的见面,皇帝却选在了百官朝拜的大殿之上。
空旷,冰冷,威严。
这或许就是姬珩想要给越知初的下马威。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九五之尊喜爱的距离。
姬珩居高临下地看着越知初,神色不清。
“听说,你有交易要与朕谈。”
姬珩淡淡地开了口。
越知初有些惊喜。
这个姬珩,看起来倒是比他老子有种,至少说话时,懂得帝王之心不可轻易被参破的道理,还能保持应有的平静。
“陛下既已召了我来,何必多此一问?”
越知初仰起头反问。
她知道,她的神色与话语,何其嚣张。
上面坐着“天子”,全天下谁的脑袋,都能随意摘了的,天子。
可她偏要这样讲话。
她太好奇了,姬珩,你会砍我的头么?
你敢下令,拿下我么?
与其说她好奇的是姬珩会如何与她谈判,不如说,她其实隐约还有点期待,如果姬珩直接下令命人捉她——
她就能当场造反了!
那些驱虎吞狼的计谋,虽说于她而言,对“大局”有利,可她毕竟是个怕麻烦的人。
反正……她的命很长,太长了。
要是姬珩找死,她便成全他,先杀了他,再杀他的父亲,虽然不能治本,先治标也未尝不可。
她越想越觉得兴奋。
——最近,她已经不止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深处,总是隐约升起的那股近乎病态的、有些嗜血的,快意。
或许,真的是活得太久了吧。
那些权贵不是总爱问“你活腻了?”么,她想,可能,她真的是活腻了呢。
挑衅皇帝,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寻死的蠢事。
宅自逍在一旁静静瞧着越知初的举止,却丝毫没感到意外。他知道,这天底下或许也只有他最知道——
越知初若想这样做,便能这样做。
哪怕姬珩自以为是天子,哪怕等下禁军立刻将大殿包围了,越知初也有本事,全身而退。
他只是没想到,越知初会如此不加掩饰。
她从前,也是学过“隐忍”的。
她从前,明明说过,对这世间的一切,早就“提不起兴致”。
宅自逍想,他带她来,心中盼着她能颠覆些什么,却也不知,却也不敢确定,此举,究竟是会给这天下带来福,还是祸。
姬珩果然暴怒,他高声呵斥:“大胆刁民!你别以为你是宅卿力荐而来,就真能在宫墙之中,目无君上!”
越知初挑了挑眉:“哦?”
她笑着看向宅自逍:“宅……卿?”
宅自逍的脸色变了变。
他没想到——哪怕是想好了替越知初传话,他也没想到,事情是会以这样的方式展开。
一个是他早就看不惯的昏庸暴君,一个,是他曾经以为还算了解的天命之女。
越知初是虞国的希望,却未必是宅自逍想要的那种希望。
他不敢再激怒她,只能朝着龙椅的方向拱手行礼:“陛下,还请陛下……先听听她的条件。”
他又喊了“陛下”,对着另一个姓姬的人。
越知初冷眼看他。
但她也同时发现了……
没有下跪。
宅自逍,无论对着姬永瑞或者姬珩,都喊了“陛下”,都未曾下跪。
她想到宅自逍信誓旦旦说过的,“我未曾站在任何一边”、“称呼一声陛下罢了”……
她突然开始好奇,难道真有什么隐情,被她忽略了?
“呵。”
姬珩冷笑,说话愈发猖狂:“她的条件?!她也配,和朕,提条件?”
宅自逍握紧拳头,叹了口气。
……看来,老的也好,小的也好,这老姬家的男人,一个比一个蠢……
没救了。
果然,越知初闻言,哈哈大笑——
笑得不止这座大殿,乃至整座皇宫,仿佛都因着她狂傲的笑声而震荡起来。
宅自逍闭了闭眼。
“陛、下……”
越知初刹那之间已经闪身至皇帝身侧,她缎带之下的那些银针,顷刻间就密布在姬珩的脖颈周围——
“陛下若想驾崩了,我不介意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