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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秋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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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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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破晓,欢闹一夜的人们才陆续离场,回家补觉。

于凡俗之人,此间事,不亦说乎。

所谓山海倾覆,日月无光的奇事,不过是谢骄和幽莲眼中的一厢情愿罢了。

这是幽莲首次俯瞰苏杭。

她看着以水城为中心的大地上,人群一点点散开,像一粒粒随风飘动的种子,四散开来,为这片土地带来新的生机。

那些因祭典而洋溢笑容的朴实面容,都印在天空与生命交融的绿色眼眸中。

人,生于土地,长于土地,一生都与土地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盛衰兴亡都系在这里。试想,一个注定死在地上的生灵,突然有一天,脱离了凡尘,飞于天际,该是何等喜悦。

“神使,你会经常飞到天上吗?”

幽莲的心神,在快意的战斗后,剩下无尽的亢奋,她感受高处的罡风,不觉恐怖,只有舒适的畅快。

谢骄有点不好意思,“不会,我恐高。”

谢骄使出那恐怖的一招后,便倒流了时间,让一切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当然,被打出去的熘不包含在内。

正豪情万丈的幽莲:“……”

突然冷静了。

“那一招,对你影响大吗?”

以幽莲如今的本事,还无法施展谢骄那种程度的招式。

没入道之前,幽莲只知道谢骄和熘很强大,至于有多强,完全没实感,入道之后,真正走在这条路上,幽莲才明白熘为何不愿理解人,以及谢骄到底有多奇怪,才愿意和她这个凡人交朋友。

掌握常人难以企及的伟力,即使片刻,幽莲都清楚的明白,她的心态发生了巨变,那是一种生理到心理上的变成了另一种生灵的奇妙感觉。

让现在的幽莲去看过去的她,那种心态上翻天覆地的变化,会让幽莲觉得过去的她像另一个人。

她看着她,就像在看别人。

如今的幽莲,还认为她是幽莲,多半是身边谢骄的功劳——她的心认他为朋友,她还关心他,这份情谊没有丝毫改变。

成为了幽莲如今的锚点。

谢骄比了个指尖宇宙,“一点点。”

幽莲无语,“老实点。”

谢骄偶尔的神经,令幽莲人性大爆发。

谢骄手指缠着几缕发丝,有点娇气,“好吧,其实损耗蛮大的,毕竟是神啊,祂无法杀死我,可我要击退祂,又谈何容易?”

“我能打出那一招,那是亏了幽莲你拖延了时间,不然,危矣。”

幽莲怀疑,“这是实话?”

谢骄柔弱地咳了两下,“童叟无欺啊大人。”

幽莲无语地看着谢骄,“说点正常的话会怎样?”

谢骄笑着,摊手无奈道,“不好意思,我就是这般男人。”

幽莲:“呵。”

优雅地翻个白眼。

托谢骄的福,幽莲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她看向远方,眼里的兴奋散去,剩下一丝茫然,那是人生无比圆满后接踵而来的空虚。

幽莲:“现在的我,什么都不缺了。”

被隐月注视得到了神力,唯一会造成威胁的熘被打退离开,这个时间线上,已不存在能威胁到幽莲的人。

幽莲可以随心自在的,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谢骄:“是啊。”

幽莲什么都不缺了,就是谢骄该离开的时刻。

谢骄所有反常的举动,都是为了掩盖这份离别。

幽莲若有所感,隐月是苏杭供奉的神明,幽莲作为祂力量的系者,在这片土地上,有着匪夷所思的恐怖统御力。

“你要离开了吗?”

凡人的幽莲无法察觉到,如今的幽莲却能看到谢骄的身上浮动着似有若无的花瓣,这些花瓣像蜉蝣一般,朝生暮死,生灭一瞬,若不是它们醒来吞食谢骄的力量蓄力,幽莲也不会注意到这微小的存在。

这条时间线已不再需要谢骄,谢骄心中有不舍,但他知道,这是已经发生的事。

他说,“嗯,我要离开了。”

离别之际,谢骄希望给幽莲带来快乐,但是显而易见的,他搞怪的举动失败了。

幽莲偏过头去,不敢看谢骄,她的声音没有成为强者的淡然,也没有身为人的软弱,她在人和神的中间,维持着脆弱的平衡,“你给了我很多东西,我还没回报你,你就要离开了吗?”

幽莲已不是初遇谢骄的那个懵懂少女,这堪称奇遇的几个月,早已让她的心无比坚韧,发生什么事都能承受。

但尽管如此,谢骄必然的离去,还是让她生出了伤心。

这份强大的力量,似乎也没那么迷人了。

谢骄:“我的时间到了。”

这听起来像遗言,谢骄打了一下自己的嘴,懊恼道,“不,我的意思是,我在这里的时间到了,我还能活很久呢。”

“哈哈哈……”

幽莲清脆的笑声随风飘去很远,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谢骄的心意都传达给了幽莲。

幽莲如谢骄所愿地笑着,只是那份笑里,含着不舍。她说,“傻瓜,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死,我只是很遗憾。

我弱小的时候,你一直在帮助我,指引我,可等我强大了,你却要离开,连一点让我还情的时间都不给。”

谢骄:“……”

绚丽的七彩光芒凝成一道彩虹,自烧红的太阳出发,贯穿长空。

无声的花落下。

这不是苏杭的花。

幽莲看着花落满碧空。

七彩的花,带着苏杭不曾有过的缱绻绮丽,势要夺走那份幽香的宁静。

无名的花落在谢骄发上,肩头,心口。

谢骄身上的‘花瓣’吃饱喝足,环绕着谢骄,奇异而陌生的力量在律动,让谢骄渐渐脱离这条时间。

离别如此措不及防。

谢骄与幽莲无言相顾,直到谢骄真正要消散的那一刻,谢骄才道一句,“会再见的。”

“幽莲,这还不是最后一面。”

更多的话,谢骄不敢说,也没勇气去说。

谢骄是无法承受分离的脆弱的人,在感情上,他是个孩子。

幽莲什么都没说。

诸多未尽之言含在心中,如日之始,如月之终。

她会把想说的话,留给再见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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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被卷入时间长河,谢骄在‘滚筒洗衣机’的强力冲旋下,颇为狼狈的掉到了树上。初秋的桃树,绿叶掺着少量黄叶,谢骄猛的落下,震得可怜的黄叶起飞,刷刷落在谢骄发上、肩头。

谢骄:好痛,为什么这次这么暴力,差评!

“啊!!!”

谢骄还没来得及说句国粹,一声少女的尖叫响彻长空。谢骄吓得抓紧了桃树树干,往声音处看去。

谢骄探出头,那声音不减反增,“快来人啊,有登徒子!有登徒子潜入幽莲大人的院落,意图不轨!”

谢骄:啊?我吗?

“等,等一下!”谢骄听到了熟悉的名字,伸出手,想要解释。

那少女吓得跑开了,看向谢骄的目光满是惊恐,“登徒子要抓女孩子了!”

谢骄:“……”

他无力地捂住脸,“这算怎么回事啊。”

疾跑的脚步声,敲响的编钟,混着分不清纠不明的交流声。本安静无比的院落,以那少女的声音为媒,突然活了过来。

谢骄感应到十数人在接近。

坠落的飘然感还没散去,谢骄就被一群元气满满的少年少女围在了树下,成为了观赏性人类。

“哇,真的是个男人啊!”

“活的男人进了幽莲大人的院子!”

“了不起,有胆量,我认可他追求幽莲大人的痴心妄想!”

“喂,你是谁啊,为何一直躲在树上?下来说话呀。”

“……”

被十几个十几岁的少年少女围着吵闹,不亚于被扔进鸡兔同笼的圈里,去数谁是两只脚,谁是四只脚。

谢骄根本分不清谁问的他,他又该如何回答。

谢骄分不清,索性放弃了,他听到了幽莲的名字,问出最想问的问题,“这里是苏族吗?”

“连这里是哪都不知道,就敢闯进来吗?”

“到底是勇敢,还是愚蠢呢?”

“他长得好看,应该是单纯吧。”

“……”

谢骄:我怎么样不清楚,但你们的嘴是真毒啊。

不怕出门被打吗?

谢骄怕了这群少年少女,他是个无趣的大人,跟不上他们跳跃的思维。

一群半大的孩子围着桃树,嘴上让谢骄下来,身体却堵着谢骄下去的路,叫谢骄无法可办。

谢骄太想知道这里是哪里,时间过去了多久,他没心思逗弄这些孩子,也不想与他们起冲突。

谢骄客气道:“我来面见幽莲大人,我与幽莲大人有约,待我来此,必定先去见她。”

“证明呢?”

“想求见幽莲大人的人不知凡几,你可有信物?”

“没有信物,名字也可以。”

“是啊,来历不明的人,我们可是会绑起来,用桃枝抽打屁股的。”

“……”

十几张嘴等着谢骄去辩。

谢骄求饶:“得饶人处且饶人,哥哥姐姐们,放过无辜的我吧,我是真心求见幽莲大人的。”

“他喊我们姐姐!”

“这就是有弟弟的感觉吗?”

“连哥哥姐姐都喊出来了,他应该不是坏人。”

“就算是坏人,幽莲姐姐也能打烂他的屁股。”

该说不愧是全新的脑子,接受事情的速度快得离谱,谢骄敢喊,他们就敢应。

围着谢骄玩了半天的幽莲弟子们,总算放过了谢骄,他们给谢骄取来梯子,在下面给谢骄扶好,好让谢骄下来。

灵珠魔丸只在一念之间。

“谢谢诸位。”

谢骄好不容易下来了,连连道谢。

谢骄人还恶心着,手脚乏力,该死的‘滚筒洗衣机’,他到底动了谁的蛋糕。

为首的女弟子,即青云,一眨不眨地看着谢骄,她微微歪着头,似乎这样能把谢骄看得更清楚,“不谢哦,你这登徒子,还挺有礼貌嘛。”

谢骄失笑,举起手证明他的清白,“谁家登徒子做成我这样子,卡在树上都下不来。”

青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傻傻的登徒子?”

谢骄捂着胸口:“扎心了。”

谢骄不会和孩子置气,他问,“要怎样才能面见幽莲大人呢?”

青云一本正经地端起架子,像个小大人一样郑重,“简单,我带你去就行了。”

震惊的谢骄和其他弟子:“欸?!”

谢骄:转折这么快吗?

其他弟子:“青云姐,你在干什么啊?”

“是被这小子的美色所惑吗?不要啊,看脸就走不动道的毛病怎么偏偏这时候占据了上风!”

“哇,想想青柳!他的脸才是最好看的!”

“对,不要被这家伙的美男计诱惑!加油啊,青云姐!”

谢骄:只是呼吸。

其他弟子:手段了得!其心可诛!

“好了,”青云笑眯眯听完鸭子开会,挥挥手,像赶小动物一样,把围在她身边七嘴八舌的小尾巴们驱走,“他确实是幽莲大人的客人,我见过他的画像。”

“画像?”

其他弟子不敢违逆青云,但该死的好奇心让他们亦步亦趋,“是挂在床头那一幅吗?”

“可恶,我们不是幽莲大人最爱的孩子吗?我也要被挂在幽莲大人床头。”

“那很可怕了。”

“好了,别挤我,他是幽莲大人的客人,就是我们该礼遇的人,规矩点,别给幽莲大人丢脸。”

“……”

有青云作保,众弟子也不敢在谢骄面前过于随性,纷纷规矩起来,向谢骄作揖道别。

谢骄扶额,“总觉得,度过了很混乱的一段时间。”

青云认同,“这群无法无天的家伙,仗着幽莲大人的宠爱,魔了。”

谢骄掉下来的桃树,正是谢骄为幽莲折下桃枝的那颗,只不过经年过去,桃树愈发茁壮,谢骄一时没认出它。

站在树下,谢骄感慨,“幽莲……已经开始养孩子了吗?”

青云点头,“师傅收了很多弟子,她将我们养大,教我们本事,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跨越时间,于谢骄不过一瞬。

但于幽莲,已过数十年。

刚落树,谢骄并无实感。

可站在他身边的青云,便是时光飞逝无法掩盖的铁证。

谢骄心头泛起涩意,对显然知道更多的青云,他忍不住问,“幽莲和你提起过我吗?”

青云:“从未提起。”

这个幽莲最倚重的弟子,回答的毫不犹豫。

谢骄:欸?

谢骄迟疑道,“那你……”还认为我是幽莲的客人?

挂在床头的,也可能是敌人啊。

“呵……”青云抬首挺胸,劲头十足,“可别小看我和师傅的羁绊啊,就算师傅不提你,我从她看画像的眼神就知道——她一直在等你!她!一直在思念你!”

谢骄成了呆头鹅。

青云撅起嘴,没有需要她摆师姐架子的时候,她也只是个孩子,她为幽莲不平,“你这家伙,怎么走了那么久呢?久到师傅把我捡回来养大,久到我屁股后面跟着一群小尾巴,久到我都明白了师傅的思念……你,真是天下第一大混蛋!”

谢骄:“……”

他深呼吸,适应这不同时空的同一片空气,“带我去见她吧。”

于谢骄不过是一瞬的光阴,到底藏着多少情与义,谢骄还没见到幽莲,他理不清。

他只知道,他要见到幽莲。

青云本打算多为难谢骄一会,但谢骄的神情,让她改变了主意,虽然让师傅伤心是死罪,但这家伙的表情,还是能给他减点刑的。

判死缓吧。

“哼。跟我来吧。”

青云让谢骄走在她前面,她好盯着谢骄,“让师傅等了这么久,可不准中途反悔逃跑哦。”

被灼热的视线盯着,谢骄不禁为幽莲高兴,有这样的孩子陪伴,她的时间并不孤单。她没有为了谁而停留,她一直在走自己的路。

谢骄稍稍安心了,他举手示意,“当然,不会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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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阔别多年的挚友,是该喜极而泣,还是相拥痛哭呢?

谢骄在现代没什么朋友,更遑论阔别多年的朋友,被一群孩子围着的时候,谢骄没余力去思考他该怎么办。

但现在,他正在通往见到幽莲的路上。

青云在身后虎视眈眈,生怕谢骄跑了。

谢骄如芒在背,心中的怯意一点点滋生。

在他眼里,离别不过一刻。

但这一刻,是幽莲的数十年。

在幽莲眼中,他还是那个她认识里的谢骄吗?

我该怎么称呼她?和以前一样?随性点?或者庄重点?

在谢骄快要想到‘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屏障前’,近在咫尺的门坎拦住了谢骄。

“我们到了。”

青云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一只青色雀鸟从门内飞出,擦过谢骄的肩膀,落到青云肩上,啼鸣两声。

青云点头附和两句,将青鸟拢在手心,看着身前浑身僵硬的人,歪头道,“幽莲大人在等你,还不进去吗?”

谢骄闭上眼睛,他需要一点支持,“我有点害怕。”

青云发出惊讶的“啊”,然后十分仗义地走上前,“早说呀,我帮你。”

随即,十分用力的将谢骄推进了门里,关上门。

深藏功与名地离去。

被强大推背感推进去的谢骄:真实诚。

这怎么不算支持呢?

幽莲屋内的陈设,没怎么变动。谢骄和熘立下赌约偷偷告状的夜晚,保持着仪式感,从右边的大窗子翻进来,幽莲的梳妆台靠着窗一侧。

谢骄进来的时候,闻到了茉莉的香味。

一只金钗,几只玉副钗,金耳环,银手钏散在珠宝匣中,月光落在上面,有着说不出的精美。

幽莲外屋的设置,是经典的一厅一卫,四角雕花楠木桌,鱼戏花草连目障,再往里面走十几步,是隔着内外的垂帘,谢骄携带的风吹响了散落的珠串。

“是谁?”

厚重的帘幕下,幽莲听到响动转身。

因为被熘随机点名,幽莲养成了晚上不脱衣服的好习惯,她挑起烛火,看到谢骄的时候,绿色的眼睛像狼盯见了猎物。

若是能做到,谢骄相信幽莲会拿烛火烤他,治他半夜骚I扰美少女的罪。

十五岁的幽莲问谢骄,“不打招呼翻窗进来,是想做什么?”

乌黑的长发,绿色的眼睛,浅绿的衣裙,莲花粉的发带,在烛火下的映照下,美不胜收。

“不打招呼就进来,是想做什么?”

乌黑的长发,绿色的眼睛,散在一旁的发带,随性慵懒的衣服,放下发梳,此间的主人如此问谢骄。

谢骄近乡情怯,不确定道,“……当登徒子?”

幽莲被逗笑了,她笑起来,还是和从前一样,她梳着头发,打趣道,“你啊,还是和从前一样,爱玩笑。”

谢骄佯装叹气,垂着头,“拜你养的孩子所赐,不当一回登徒子,岂不是叫他们失望?”

幽莲束起头发,金色发带缠在她发间,蕴着流光,提起那些孩子,幽莲颇为嫌弃,“理他们做什么,一群猴似的,整天烦人的很。”

谢骄不理解,“那你还养?”

想要养大养好这么一群孩子,可是很辛苦的。

幽莲开始描眉,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数着她与从前有多少不同,抽空回答谢骄,“养他们,有用处。”

着装是个大工程,谢骄不见外地找个凳子坐下,眼睛看里看外,就是不看幽莲。

“比如?”

幽莲擦着口脂,见谢骄不敢面对她,眼中再见的思念化作严厉的审视,口中的话犀利如刀,“你问我就告诉你,岂不是显得我很好说话?”

连看都不看她,没诚意。

谢骄注意力不集中,嘴巴却利索得很,“难道不是吗?”

幽莲动作一顿,一点点转过身来,眼神像冻了三尺的冰,“你!”

谢骄捏住嘴巴,另一只手可怜地晃了晃,讨饶。

“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那样,”幽莲恨铁不成钢,“就不能说点我爱听的吗?”

幽莲的视线压迫感十足,谢骄不得不面对,他看着幽莲,没过两秒便移开目光,复又望。

谢骄没招了,“我……我不知道怎么说……”

幽莲疑惑:“嗯?”

谢骄:“我不知道怎么说。幽莲,你的十数年,不过是我的一刻,如此差别,我不知道……如何去说。”

幽莲十数年的等待,仅是谢骄的一刻,谢骄心中的感情,如何能与她相较。

那太假了,也太轻了。

“……你果然,是个傻瓜,”幽莲想了许多理由,她以为主因是她变了让谢骄陌生才这样,结果……就这?

幽莲也拿谢骄没招,“和多年不见的挚友再次见面,你该问我好不好,你该问我有没有想你,你还问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谢骄:“不会冒昧吗?”

幽莲:“你现在的问题就很冒昧。”

谢骄:“……”

少年傻笑,“对不起,幽莲,我是个无可救药的傻瓜。”

他为自己的迟钝,怯懦,退缩感到羞愧,“我应该一见面就告诉你,我很想你,我想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要不要我帮你出气。”

“呼,这就对了啊,”幽莲松了口气,她也很担心啊,“我还以为,你这家伙是对我陌生了,不敢认我,才这样对我的。不是就好了。不是就好了。”

“只是数十年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幽莲说,“你不在的时间,过得很快,我都没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你就回来了……呵呵,你回来的很快呢。”

谢骄摇头,“我一点都不快,幽莲,是你对我太宽容了。”

幽莲:“这就是朋友的特权。你视我为友,那么,即使等上百年、千年,都是值得的。我已经不是凡人了,我的寿命无比漫长,我等的了,也会去等。”

幽莲笑起来,“几十年,真的很短。我都做好准备,要等你一千年呢,你现在就出现,已经是早的不能再早了。”

谢骄苦笑:“真让你等一千年,我就没脸见你了。”

幽莲瞪着谢骄,“你不来见我,我才会生气。”

谢骄:“谢谢。”

他的心情难以描述,但他要告诉幽莲,“幽莲,谢谢,从没有一个人等我这么久,我很恐惧,也很害怕,你会因为漫长的等待,认为我背叛了你,所以,我才不敢面对你。”

幽莲的包容,善良,让谢骄从自我恐惧的深渊解脱出来,他总算能正常和幽莲交流了。

“怎么说呢?虽然早有预料,但真说出来……果然,你这家伙,感情真的很沉重啊,”幽莲做思考状,嘴角的弧度却在上扬。

“好在,我是万水之主的使者,区区个人的沉重感情,还压不垮我。尽情依靠我吧,在你离开时我就说过,我已经不是无力的凡人了,很多事,我都能帮到你,也可以替你解决。”

“这话说的,就像你已经长大了,我还是个小孩子一样。”谢骄有点不好意思。

幽莲笑吟吟的,这是她自谢骄离开后,几十年来最快意的笑,“别看我不过百岁,可是有着丰富的带娃经验啊,不要小看我和那些猴儿的羁绊。”

“所以,为何养那么多孩子?”

在谢骄眼里,幽莲固然有许多长处,但也免不了俗,会有些缺点,比如,没耐心,睚眦必报,讨厌小孩。

谢骄从没在幽莲眼里,看到她对苏族孩子的喜爱,她应该是对孩子无感甚至偏厌恶的类型。

“理由有点长,”提到那些孩子,幽莲的神色严肃起来,“简单说,那些孩子,我打算利用他们,完成一些事。”

谢骄困惑。

这说了不等于没说。

与友人相见的喜悦,短暂的让幽莲获得了解脱,但幽莲不能沉浸其中,因为有更重要的使命,等着她去完成。

在感情上,谢骄是需要幽莲宽容的孩子,但论解决问题的能力,谢骄无疑比幽莲果断,善于裁决。

这是二人成长经历造成的必然。

幽莲善于忍耐,压抑自我,哪怕拥有力量,她的思维也是折中的,对于某些重要的事,她会习惯性中和,暂且按下不表。

谢骄恰恰相反,他不善于忍耐,情绪一直在喷发,只要不利于他,或者不能顺他心意,他就会行动,摧毁一切不利他的因素,所以,别看谢骄会伪装,真论如何折磨对手,打击讨厌的人,谢骄才是各中好手。

幽莲视谢骄为友,便是连谢骄残忍的一部分都洞悉,并接受。有些事,幽莲没有可以诉说商量的人,孤立无援,只能暂且忍耐,留待来日。

但现在谢骄来了,有他相助,很多设想里想做但碍于身份无法做的事,便有了执行人。

幽莲可不会和谢骄客气,她需要谢骄行动起来。

幽莲看着谢骄,眼中属于成人的暗色浮上水面,“神使,若我成为一个坏人,你也会像从前那样站在我这边,发誓保护我吗?”

谢骄很熟悉这种前奏,那是要被卷入他人利益角逐的号角声。

但他还是坦然的接受,“当然。”

幽莲是谢骄认定的朋友,不说把心肝挖出来,只是为朋友两肋插刀,有何不可。

幽莲的笑很坚定,“那我可要不客气的利用你了。”

感情是真的,利益也是真的。

若真是朋友,好的接受,坏的也不该拒绝。

我还真是双重标准,论感情的沉重,我也不遑多让啊。幽莲在心里自嘲。

她清楚,她的所作所为会让谢骄卷入更深的漩涡,但她也清楚,只要她开口,谢骄不会拒绝。因为,他们在友情的诠释上,如出一辙的一致——是朋友,就替对方砍两刀。

幽莲在感情上支持谢骄,谢骄就在行动上回报她,互惠互利,十分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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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谢骄离开,拥有隐月神力的幽莲,便接替他,成为了真正的神使。与对谢骄的敬畏不同,已经习惯幽莲是奴隶的苏族人,一开始,是想要以身份压制幽莲的。

在发现幽莲不吃这套后,才转为了打感情牌。

是很拙劣的手段。

在无趣的人情往来,虚伪的回忆过去后,幽莲对一些人仅剩的情分,一点点磨损殆尽。

到最后,幽莲感到厌恶。

那是她最后一次,以凡人幽莲的身份,与过往一切进行切割。曾善待她的人,她做主给他们身份地位银钱,将他们送出苏族。

不愿意走的,幽莲也说的很明白,她和他们今后再无关系,非要纠缠,后果自负。

一部分人恐惧幽莲的力量,自愿离开了,一部分人怨恨幽莲,认为她飞上枝头忘本,还有一部分人,想要伤害幽莲,他们认为幽莲死了,便能代替她,获得隐月的力量。

幽莲没想到,她手上第一次沾上的血,会是曾善待过她的人的血。

清洗手上的血迹时,幽莲想到谢骄,若是他在,一定会做些怪事让她分心。

那个人啊,只会希望她快乐。

幽莲斩断过去后,在苏族的地位处境,和谢骄差不多,没有人敢使唤她,也没有人敢和她说话。苏族人敬畏,却不需要她为他们出力。

她只需要呼吸,当苏族拥有神明垂怜的摆件即可。

如此过去一春秋,幽莲感到寂寞。

她看着窗外的春花,那株桃树开得正盛,只可惜,树下的少年还没有回来,无人与她共赏。

幽莲不会委屈自己,拥有力量前后都被困在苏族,那她拥有力量是要做什么呢?苏族已没有幽莲可以说话的人,她离开了苏族,赤脚踏上了水城之外的土地。

苏族人试图挽留她,可幽莲仅是一个眼神,便叫他们却步。

真无趣。

幽莲想到和谢骄初遇的自己,那时的她比苏族人还不如,都有勇气面对谢骄,为何?这些什么都不缺的人,却没有一人有勇气上前,和她说话,请她留下。

幽莲对苏族的感情,自此烟消云散。

拥有神力的幽莲,和凡人幽莲,尽管是同一幅身躯,同一个魂灵,但身份和力量的改变,还是让她们站在了彼此的对面。

只可远观,不能靠近。

凡人的幽莲会用劳动抵扣苏族养她的口粮,拥有神力的幽莲只觉得她离开苏族,才是对苏族最好的安排。

再留在这个无趣的地方,幽莲摸不准,她会不会有一天因为心情不好,对苏族人动手。

神,当初焚烧苏族人的时候,就是我此刻的心态吗?

幽莲扪心自问。

她不是善人,也不是嗜杀之人,但于现在的她而言,要她对苏族人或者其他人动手……幽莲觉得无所谓。

幽莲从魂灵深处,无所谓人的生死。

苏杭之外的很多土地,不像苏杭这般幸运,真有神明垂迹,降下福泽。这些土地贫瘠,落后,人茹毛饮血,未受教化。

与他们截然不同的幽莲出现在那里,就是最明显的猎物。

幽莲遇到人的流程,到后期十分的单一。

遇到人,被围观,一众议论后,被攻击,幽莲防御,反杀。

最多的一次,血汇成小溪,染红了那晚的月亮。

幽莲的所作所为,隐月并不在乎。幽莲选择了祂的神力,祂便赋予。神的慈悲仅在祂愿注视之地,只要幽莲不自掘坟墓对苏杭出手,神明便不闻不问。

幽莲就在这无人可以诉说,无神会去管教的处境下,流失了人性,学会了杀戮。幽莲很清楚她在做什么,她没有被蛊惑,她只是灵台清明的发生了转变。

幽莲没有抗拒这种转变,这种发自魂灵的变化,没有扭曲幽莲,它只是让幽莲更接近神的层次,让幽莲运用神力时融合的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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