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就走吗?”你看着他的背影,有些迟疑:“路不好走,真得不住一晚?”
“不了,时间不等人。”盖勒摇摇头,额前头发被发胶推到脑后,英俊锋利的容貌优雅又不失侵略性——一如电视中完美的王室打扮:“更何况,接我的人已经到了。”
透过大开的宅邸大门,你看到了青年身后,阴影中,树干下,无数沉默矗立着,宛若高塔的漆黑色士兵。臂章上绣着鸢尾花,身着黑色军装——梅塔特隆。
“哧。”盖勒看着他们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对你挥挥手:“我走了,小怪物,保重。”
“盖勒。”
你忍不住喊道他的名字。
“……”盖勒没有回头,只是停下的脚步似乎在等着你的话语。
“注意安全,一切保重。”你想了想:“常过来玩,我(魔女)永远在这等你。”
“那就说好了。”青年猛得回头,翠色的眸子宛若翡翠,亮得惊人:“遵守约定?”
“当然。”你笑着对他行了一个礼:“魔女说话算话,随时等你,我的陛下。”
当走入极北之森深处,隐入黑暗。走出被无数微笑的小南瓜灯照亮的宅邸范围。盖勒像是感受到什么一般,停下脚步。
天边月亮弯如银钩,倒挂天边,暗淡的光芒却映不到眼底。
“任务完成了?”
一阵冷风拂过,枯黄的叶片打着旋儿落下,落到戴着兜帽单膝跪地人的脚边。
那人眼睛眨都不眨,形状姣好却无神的血色眸子盯着地面,银色的白发从帽檐垂落,精致冰冷的面容宛若橱窗里的人偶:“是,陛下。”
盖勒看着面前人,伸手点燃一支烟,嘴角勾起一个恶意的笑:“死神吗?啧……把兜帽摘下来。”
少年迟疑一会,终是伸手扯落了帽檐。
那一瞬间,月华散落,死神显现。血色眸子里的清影溢满了月光,化作银珠散落,柔软的白发轻轻摇曳,美丽的面容冻结如冰。任何人见了都能瞬间沦陷的脆弱美貌,名副其实的美人面,却偏偏没有一丝活气,像是冰柜中冻僵的尸体,不见丝毫情绪波动。
“好一个魅惑人心的长相,倒真如传闻一般。”盖勒上前捏住少年下巴,端详他的脸,眼中却闪过一丝厌烦:“黑色斗篷,苍苍白发,恶魔的眼眸,永生的少年模样——教导所狂犬们的首席?”
“呵,安奈墨尼倒真是给我面子,竟让你来保护我。”盖勒松开手,吐出一个烟圈,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你知道吗?我从那个冒牌杰森那里似乎得到一个有趣的情报。三十年前,似乎有个教导所高管在魔女狩猎前一天傍晚出现在克利斯韦天使宅邸附近。”
“他非常显眼,有一头不似人类的银白短发以及一双恶魔似得血红双眸。”
“哦?倒是和你一模一样。”青年冷笑一声,取下燃烧的烟头,然后上前,毫不留情地捻在少年额头。
一缕青烟从按压出浮现,几乎是瞬间,苍白细腻的肌肤上出现了一个灰黑色烧焦印记。
但是少年眼睛却眨都不眨,仿佛被炽热烟头灼烧的不是他皮肤一般。
“啧……”对方如自己料想到的那样不露一丝破绽,盖勒厌恶地咂咂嘴,抬脚恶狠狠踹到少年腿弯,看他狼狈地跌在地上,双膝跪地。
周围寒风瑟瑟,无数的梅塔特隆士兵依旧矗立着,环绕在四周,默默注视他们的领袖纤细身体被重重踩在脚底,不发一言。
“告诉我,”盖勒眯起眼睛,一脚踹翻少年,抬脚死死踩住他的胸膛。无言的危险氛围弥漫,却依旧如石子落入死海,得不到对方一点回应:“在昨晚,格雷公墓,我给你们发信号后,你们在哪?为何不出现?”
“…………”少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面不改色的仰头,静悄悄不发一言。空荡荡的血眸映衬着弯月,似乎在看他,又似乎不是。
拒绝回答。
“呵,疯子……”看着对方身上新造成的伤口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盖勒额头渗出涔涔冷汗,咬牙切齿冷笑道:“比起他,你们倒更像是怪物。”
“滚吧!”青年又是恶狠狠一脚踩下去,只听几不可闻的“咔擦”声。
“咳咳咳。”少年生理性咳嗽着,嘴角溢出鲜血。
他缓缓起身,依旧毫无表情地对盖勒行礼,戴上兜帽,重新隐入黑暗。
传闻教会里有一名死神,对教皇绝对忠诚,不死不灭,容貌绮丽,不通人情。这下一看,倒真是棘手的家伙。
盖勒抬脚,面色凝重地继续向前走着。
就是这样棘手的家伙,在得知他即将调查克利斯韦阿比斯事件那一刻,立马带着教皇安奈墨尼的手信找上了他。
“教导会领导的伙伴们会给予阁下保护,这一路还请慢慢享受小镇的风土人情。”
信中老狐狸的话语怎么看怎么阴阳怪气,令人气闷。盖勒怎么可能会相信安奈墨尼会这么好心借给他人手?但是改革派的武装一直都处在守旧派严密监视下,贸然行动可能会使阿比斯警惕,以至于打草惊蛇。
最后盖勒还是接受了安奈墨尼送上门的“好意”,嘱托道尔多加留意却还是无法得知这群危险刽子手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盖勒沉吟着,回头看了一眼。
魔女宅邸方向的树林茂密,牢牢遮掩着一切气息。没有魔女的邀请,绝对无法找到的宅邸,那里是魔女的家。
这群家伙的目的,极有可能与那位稀奇古怪,却善良到可爱的魔女有关。
“小怪物。”
盖勒皱起眉,喃喃自语。在他身前,是无际的凶险黑暗。凶猛沉默的刽子手潜伏着,隐藏身形,设下陷阱,等着猎物出现。
另一边,夜已深,玩得尽兴的数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盖勒已经走了,你不用一起回去?”你看着道尔坐在沙发上,碧翠丝正贴心地为他系上领带,青年耳尖通红,眼神不知往哪里看比较好。
“陛下嘱托我在这里多呆几日养伤,顺便善后。”青年有些不自在地挠挠自己耳边小卷毛,生硬地喊着你:“喂,我从陛下那里都知道了,谢谢你。”
“?我?”你疑惑地看着他。
“对,陛下说,是你把失去理智的我从死人堆里抢回来,送到安全的地方。”道尔正襟危坐,对你深深低下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会牢牢记在心中,以后如需帮助还请随时联系我。”
“言重了。”你倒有些不习惯道尔突然如此客气:“再说,是盖勒察觉不对劲抢先行动,为救下你争取先机。”
“陛下是我永远追随的人。”道尔打断你的话:“他对我而言不止是一生侍奉的君主,更是我永远的目标。”
强烈的羁绊,所以在彼此遇到危险时才能不顾一切,舍身只为护下对方。
“在以后,我会成为陛下最趁手的一把工具,为他扫清政坛阻碍。”青年眸中蕴含着坚定意志:“所以我不会原谅伤害陛下的人,阿比斯,教会,还有那些道貌岸然的议员……所以,在最开始因为你举止古怪,我对你有所误解,对不起。”
原来是这样。因为感觉可能会伤害到他的君主,所以才一直对你警惕吗?
倒真是一只称职的看门狗。
你点点头:“没关系。倒是你,这段时间打算住在哪里?碧翠丝那里吗?”你揶揄道,成功收获两张红到快要滴血的脸。
“关你什么事,喂!别太过分。”道尔又要炸毛:“我还没完全信任你,哪有好人会脱离人群住在这么一座……一座……”
“诡异。”你补充道。
“对!哪有人会住在这么一座诡异宅邸里?真以为自己是魔女?”道尔说完,气呼呼地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去。
“哎,慢点慢点,小心摔了。”你愉快地眯起眼睛:“小心台阶。”
“什么?哇!!”
你看,不是说了。魔女宅邸大门台阶上来时三阶,下去时四阶。
“呀,道尔。”碧翠丝捂住小嘴,有些惊讶地就要赶过去:“还好吗?”
“哦,我差点忘了。”就在她迈开步子的前一刻,少女拍了下脑门。
“小黑,这个给你。”少女转身,在随身带着的篮子里摸摸索索,像是变魔术一样取出一本厚厚的黑色笔记本递给你。
“这是?”看着笔记古老的封皮,你好奇地接过。
“是母亲的日记。”碧翠丝弯起眼睛:“你不是问过我母亲在侍奉天使时,发生了什么吗?里面或许有你想要的答案。”
脑中“叮”一声,你眼睛一亮:“真的给我吗?谢谢你。”
“可是,真的可以吗?这是你母亲,米娅很珍贵的回忆吧?”
“是母亲转交给我,特意嘱托我传递。”碧翠丝摇摇头:“虽然我不清楚母亲这么做的用意,但我绝对信任她。”
“小黑,你是值得被托付这份回忆的人。”温柔的眼睛弯成一轮新月,少女说完,便匆匆忙忙跑去扶着道尔。另一边,路克费力拖着醉醺醺的穆卡神父,一步一挨嘟嘟囔囔抱怨着往家方向走去。
“晚安,小黑,我们改天见。”少女像是想到什么,回头对你愉快的挥挥手:“下次来我这里一起吃柠檬派吧!”
她温柔的脸上笑意盎然,黑暗中仿佛圣洁的圣母玛丽亚,带着一丝神圣的熟悉感。
“改天见。”于是你也忍不住伸出手,对她笑着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