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打仗,百姓们也很少能如今年一般,彻底放下心力,去热闹一回了。”裴佑意味深长地叹道。
“是、是啊……。”罗浮春愣了一瞬,眸光微闪。
罗浮春将手指从缠着的彩帛里绕出来,理了理身上的衣裙,指着不远处那稍显僻静的商铺,认真道:“不想那些个了,边关的事也不是咱们能管了的,万般变故有上头的顶着呢。”
她唇角微扬,拉过裴佑的手,笑道:“咱们呀,该拜访拜访蒋尚书了。”
明查无路,那便暗访。
“你本就在朝中与众人少有一面,而今你我皆着私服粗衣,略略乔装之下想必铺中之人未必认得出,只要蒋观桥不来,今日便无碍。”罗浮春轻声道。
更何况蒋观桥将商铺划在了林家名下,那更是抱着来日事发,便可撇清的念头,自不会来此。
裴佑将目光移至不远处的那间古董铺子,眸中划过一丝冷意。
铺子所居处已离西市中心较远,为街角僻静之地。裴佑在此观察了半晌,发现白日里铺子门庭寥落,人迹了了,不甚起眼。
木制匾额上头题着三个鎏金大字,字体宽博厚重、雄浑端庄,却像是大家手笔。
“观宝阁。”裴佑喃喃道。
裴佑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了进去。
却说另一头,太平坊徐宅中。
长安城世代大族徐谢两家年轻一辈最得力的三个聚在一块,逗着私园中高耸假山下养着的一池游鱼。
“说吧,你们俩悄悄摸摸寻我做什么,竟还要屏退众人,是韦老头子又作什么妖了?”徐让垂眸瞧着池里几尾碧波仙子鳞片如锦,颇为懒散地捏些鱼食撒了进去。
土色的麸皮洋洋洒洒地下去,呆呆静静地半浮在水面上,入水又融散开来。
只见鱼儿倏然汇聚,扬尾翻波,不时更有两条首尾相撞,荡出了不小的水波,阳光闪过,碎银子一般铺在水面上。
谢在青一掀袍角,大喇喇朝鲤池边修得平整的青盘石边一坐,倚着一旁的临水矮栏,一指自家兄长,朝着徐让解释道:“还不是我阿兄,整日里愁眉苦脸的,憋房里琢磨了三五天,一出门就会我过来找你,也不知道怎么了,你快帮帮忙吧,这脸色比写闺怨诗的那些文人还难看。”
“知水兄,何事如此愁苦?”
谢瓶面容憔悴,似乎仍恍惚不定,他怔了半晌,才轻声询问道:“你我三人自小长于大家,见过的腌臜事没有十桩也有九桩,平日里子女争利兄弟争权的事也有不少……”
他顿了顿,其余二人皆朝他投以询问的目光,谁也没有说话。
沉默了半晌,谢瓶眉头皱得更紧了些,直挤出一道竖纹,才开口道:“只是这世间,许有杀妻逐利之辈?”
徐让没有出声,半是震惊,半是思索。
“什么!”
谢在青率先回过神来,嗓门都不由大了些许,震惊道:“谢知水,你从哪里听到的消息?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自然晓得,今日若不是你与慎微二人,我自然不会向外透露半分。我只是,有些怀疑罢了。”谢瓶方才的沉默似乎刮掉了他的声音,如今再开口嗓音颇为喑哑。
“你指的是,蒋家?”徐让试探道。
“猜测。”谢瓶长舒了一口气,寻了旁侧石凳坐下,斟酌道:“我夫人自林娘子下葬后便心神不宁,她二人自小交好,亲厚非常,林娘子身子单薄冬日里多发咳疾,蒋尚书遍寻名医也未有成效,我夫人也时常挂心,好在去岁秋日里,她娘家府上乳母识得的一位转给夫人看病的阿婆,前年因为生计艰难又捡起了看病救人的活计。”
谢瓶顶着徐谢二人如针刺般的目光,徐徐道:“蒋尚书向来只求权贵之医,不信这无名之辈,我夫人单独劝了林娘子,权当补身子。林娘子从未有门第之见,便叫阿婆给她号了脉,原只是平常的体虚,平日里忧思成疾,冬日又寒气侵体,长年累月下来便成了易复发的顽疾,配着药心思开阔些,温养几年便也好了。”
他转头瞧着池子里争来争去的游鱼,轻道:“林娘子今冬多有好转,我夫人听到消息原也没太在意,是以为林娘子是春寒料峭里去寺里烧香祈福旧疾复发,到了蒋府看见满园白幡才知人没了。因与其自幼相识,心神大恸下昏了过去,好在林娘子的贴身婢女寒蝉扶住了她,却也令她惶惶了这些日子……”
“寒蝉,有什么异常吗?”徐让拧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