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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番外日常①:松岭书窗暖 少年初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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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祭的喧嚣渐渐散去,同窗学子三三两两散去,或是奔赴讲堂等候先生授课,或是往藏书阁翻览典籍。方才撞怀那一阵慌乱还浅浅留在人心底,梁山伯耳尖依旧泛着未褪的薄红,垂手立在古钟之下,目光总不由自主往祝英台那边飘,又慌忙敛住神色,装作端详钟身上斑驳古朴的铭文。

祝英台将钟槌归置到墙根,抬手理了理被晨风吹得有些歪斜的儒巾,衣摆还沾着凳边蹭来的点点浮尘。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梁山伯,见他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样,不由得唇角轻轻扬起:“梁兄,方才那一摔,当真没有磕到筋骨?方才瞧你额角都蹭红了。”

梁山伯闻声抬眼,撞进她清亮含笑的眼眸,心头又是轻轻一跳,连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角,讪讪一笑:“不妨事,只是一点皮肉微红,过片刻便消了。倒是方才冲撞贤弟,实在失礼,叫贤弟见笑。”

“不过意外而已,何谈失礼。”祝英台摆了摆手,抬眼望向漫山苍松,晨光穿过松针,筛下满地碎金,“此地山清水秀,松风入耳,往后你我同在先生门下读书,也算有幸。”

四九拎着二人的书箱快步赶上来,憨憨笑道:“梁相公,祝相公,快些走吧,晚了就要误了早课。”

银心跟在祝英台身后,一双眼睛依旧不住瞟向梁山伯,手悄悄拢住祝英台的衣袖,不动声色将人往侧边带了半步。梁山伯瞧在眼里,只当是这书童性子谨慎,也不介怀,拎起自己那只边角磨白的旧书箱,跟在二人身后,一同往讲堂走去。

尼山书院的讲堂宽敞开阔,木格窗棂大开,山风裹挟着松叶与兰草的淡香穿堂而过。一排排长案整齐排列,案上早已备好笔墨纸砚。不少世家子弟衣着光鲜,锦缎儒衫鲜亮夺目,唯有梁山伯一身洗得泛青的粗布长衫,坐在案前,更显得清简朴素。

祝英台寻了位置,特意挨着他身旁坐下。银心伺候祝英台铺好宣纸,磨好松烟墨,临退下前还暗暗递了一个叮嘱的眼神。

不多时赵云先生缓步踏入讲堂,满堂学子齐齐起身行礼。先生开讲经义,声音沉稳浑厚,引经据典,旁征博引。满堂只余下先生的讲说,还有笔尖划过宣纸沙沙的落字声响。

梁山伯读书素来刻苦,听得极为入神,脊背挺得笔直,手握狼毫,一边聆听一边飞快笔录。遇到先生阐发的精妙见解,便密密写在书页留白处,眉峰微蹙,神情专注。偶有难解之处,便轻轻咬着笔杆,低头沉吟思索。

祝英台侧过头,便能望见他清隽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阳光斜斜落下来,落在他握着毛笔的手背上,指骨清瘦,墨汁沾在指尖,添了几分书生的烟火气。

遇上晦涩难懂的章句,祝英台便拿胳膊轻轻碰一碰他的手肘,将写了寥寥几行注解的纸条悄悄推过去。梁山伯低头展开纸条,看见纸上字迹风流洒脱,点破了自己百思不解的关窍,顿时豁然开朗,抬眸看向祝英台,眼底漾开感激浅浅笑意,也提笔在纸条末尾回上两句自己的感悟,又悄悄推回。

一来一往,纸条在案下悄悄传递,二人相视,皆是隐忍的浅笑,不敢闹出动静惊扰堂上先生。

早课散后,同窗纷纷涌出讲堂,有的相约去山间漫步,有的直奔藏书阁借阅孤本。梁山伯收拾书卷,看见祝英台案上一方墨锭快要用尽,想起自己行囊之中尚有一方家乡带来的徽墨,便取了出来,双手递过去,神色诚恳:“贤弟,这墨是家中旧物,质地尚可。见你墨快要耗尽,便赠予你用。”

那方墨并不名贵,边角略有磨损,却被保管得干干净净。

祝英台微微一怔,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温热触感一闪而逝,她心头微漾,低头看着手中墨块,莞尔道谢:“多谢梁兄厚赠。”

“你我义结金兰,些许物件,何须言谢。”梁山伯笑得温厚,眉眼柔和。

午后没有先生授课,留给学子自修研习。万松岭上清风习习,芭蕉簌簌,院外的石亭最是清凉。祝英台便约了梁山伯,携书卷同往石亭读书。

石亭背靠大片松林,石桌上落了薄薄一层松针。梁山伯见了,便取出袖口的帕子,细细将石桌擦拭干净,又扫去石凳上的落叶,才请祝英台落座。

二人并肩而坐,各展书卷。风声穿过松林呜呜轻响,间或有山雀落在亭外枝桠,叽叽喳喳啼鸣。有时各自埋首看书,半晌不言一语,却丝毫不觉尴尬,满是安然闲适。

读到兴味处,便合上书本,相互论辩诗书。梁山伯饱读诗书,见解沉稳敦厚;祝英台自幼得父亲教导,思绪灵动跳脱,常常抛出新奇的看法。二人你来我往,各抒己见,时而为一句诗文争得眉眼飞扬,说到妙处,又一同放声大笑,笑声散在松风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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