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弟这番见解,实在叫我茅塞顿开!”梁山伯双目明亮,眼底满是惺惺相惜的欢喜,“往日在家闭门苦读,只对着几卷旧书,无人一同探讨,常常心中有惑无处言说。如今得遇贤弟,真是一大快事。”
祝英台望着他眼底灼灼光彩,心中亦是暖意融融:“我亦是如此。茫茫人海,能得义兄这样知己,何其难得。”
说着,一阵山风吹过,祝英台头上儒巾的系带被风一吹,松散开来,乌黑的发丝偷偷从鬓角漏出几缕。她慌忙抬手按住,想要重新系好,奈何带子缠绕打结,指尖几番摆弄,都理不顺绳结,不由得微微蹙起眉头。
梁山伯见她手忙脚乱,便轻声道:“贤弟莫急,我来帮你。”
祝英台身体微微一僵,心底掠过一丝慌乱,却又不好当众推脱,只微微低头。梁山伯上前半步,站在她身后,指尖小心捏起纷乱的系带,动作轻缓仔细,生怕扯痛了她。他的气息浅浅落在祝英台的鬓边,带着墨香与皂角干净的味道。
祝英台一颗心砰砰直跳,双手悄悄攥紧了衣襟,连呼吸都放轻,只盼着快些系完。
片刻,儒巾重新系得妥帖整齐。梁山伯退开一步,略略端详,含笑说道:“好了。”
恰好银心捧着一壶凉茶寻过来,远远望见这一幕,脚步猛地顿住,眉头当即拧起,快步走到祝英台身侧,上下打量小姐,警惕地扫过梁山伯,嘴上也不好直言,只低声对祝英台道:“相公,天热,该回去饮茶歇息了。”
梁山伯见小书童这般模样,只是憨厚地笑了笑,并未多想,只当银心素来细心。
日头渐渐西斜,落日把松林染成融融橘红。
几人回转院落,路过书院的花圃,篱边丛丛野菊初绽,细碎金黄的小花缀满枝头。梁山伯停下脚步,俯身摘下一朵开得最好的野菊,花瓣还沾着夕阳的暖意。他转身递到祝英台面前,眼底温温柔柔:“岭上野菊,开得好看,赠予贤弟。”
山野小花,并非名贵珍卉,却是他随手寻来的心意。
祝英台望着那簇金黄小花,心口软软发胀,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微凉花瓣,唇角压不住上扬。她没有花簪可以佩戴,便小心夹进自己的诗卷当中。
“多谢梁兄。待来日,我寻得好的诗稿,也抄录一份送你。”
“那我便静候贤弟佳作。”梁山伯开怀一笑。
四九在一旁挠着头傻乐,银心站在不远处,看着二人相谈甚欢的模样,暗自叹气,心里的那根弦,依旧绷得紧紧的。
暮色缓缓漫上万松岭,书院各处灯火次第亮起。
小院窗下兰草暗香浮动,祝英台回到屋内,将夹在书卷里的野菊轻轻取出,放在案头。晚风穿窗而来,带着山野的松香。她想起白日石亭论书,他替自己系好儒巾的指尖,还有他温厚明亮的笑容,脸颊悄悄漫开一层淡淡的热意。
窗外,梁山伯的居所就在隔院。灯烛摇曳,隐约能看见窗纸上他伏案读书的清瘦剪影。
万松岭的读书岁月才刚刚铺开,松风作伴,书卷为友,少年知己朝夕相伴,眼下只有满纸诗书,满眼温柔,尚不知往后风雨离合,悲欢起落。只余下此刻,人间最好的相逢,岁岁松涛,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