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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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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这样的论断,李莲花扶着仍在昏迷中的莫辛的手顿住,随即强颜拿出说笑的口吻:“这满屋的书,难不成大师竟都已阅遍了?当真毅力惊人。”

老僧好像并没听出他的言下之意,自顾自地絮叨起别的来:“四十多年前刚入寺时,藏经阁只是一个将所有书册乱堆乱放的,连书架子都没有的杂物间,为了整理这些可能连名字都看不清的书籍,贫僧才开始一本一本地翻开它们.......”

“不过后来进到这阁子里的人是越来越多,一开始只有寺里的长老们,之后年轻的僧人也来了,如此过了十几年,又有了一些外客,可来来去去无论是谁,他们大多只顾着翻阅武功秘籍。然而要知道少林绝技虽威力无穷,但若修习者不存佛心善念,不增佛学修为,则武功修为愈高,对自身伤害也愈大,为此贫僧只能仔细研读各类武学典章,再挑选适配消解功法反噬的佛法真言,放在其旁,企望那些入阁之人,能读上一读。可惜,这数十年来,绝技秘籍已都被翻烂了,佛经却还如新的一般。”

老和尚发心虽好,还是太过天真,若买椟还珠的愚行能被一本书的远近所改变,那世人自也不用读佛经了。李莲花挑挑眉,暗暗腹诽。

“所以施主问贫僧是否已阅遍阁中书籍,贫僧不能说得绝对,但几十年来,却也大抵没什么遗漏的了。而这位女施主,”老僧的目光落到莫辛身上,“她休息的是□□的北冥神功和小无相功吧?”

李莲花此刻倒也没什么太多惊讶了,毕竟这老僧一出场就展示了其超凡功力,这点小小的洞察自然也不在话下,于是亦不隐瞒:“大师慧眼。”

“□□乃隐世门派,其内功心法亦与世上绝大多数的武功修炼路径不同,此处并无相关记载。”

话虽是一以贯之让人失望,但李莲花极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关键信息:“大师的意思,还是功法问题?”

那老僧眼中精光一闪即逝,然后缓缓背过身去,半晌后才沙哑着声音道:“贫僧见识浅陋,施主姑妄听之。”

“你们二位说闯藏经阁是为了寻找有关‘散功’的记载,但方才贫僧隔空击穴之时,女施主身上却有抗阻的力道。”

只有身有内力,才可能在被外力击打时本能产生抗阻!然而新的疑问马上又出现了:“可为何我给她输真气之时,却没感到任何的阻力呢?”

“因为除了原有真气未散逸,仍存在于奇经八脉之中外,其余与真的散功已然无异。”老僧慢吞吞地讲道,“无法根据心意凝聚或流动,如无根飘萍,只是随机地散落在体内,甚至只有机体遭受到巨大的打击的时候,才会稍稍显出与人的先天元气不一样的特性。李施主你渡气之时,想必为了保护女施主免受冲击,手法是极柔缓的,如此当然一无所感。”

“原来如此。”外在表现归外在表现,但有真气和没真气,到底是大有不同。李莲花心中燃起了希望——这老僧见识眼界如此高明,他虽嘴上说没有良方,方才不也一出手便救活了莫辛?谁又能保准他手上有没有一两条有用的线索呢?

想到此,他一点不作犹豫,撩衣下拜:“大师,请赐解救之法!晚辈结草衔环,必报大恩。”

却不想老僧摇摇头:“李施主,非贫僧藏拙,然我看出女施主之疾与□□功法间有关联,却实在不知其所以然,因此更没有根治的法子。刚才也是在情急之下,死马当做了活马医,若非施主你真气特殊,有腐骨生肌之奇效,贫僧也是无法的。”

李莲花听到这忍不住深叹一口,但也只能叹一口——现在绝不是失魂落魄、自暴自弃的时候,不过几秒时间,他已收拾好神色:“我本就怀疑是功法之故,如今又多了一重确认,这一趟便不算白跑。”又淡笑着道,“万幸我的内力还能支撑一段时间,天无绝人之路,说不定这期间便能找到救治方法。”

老僧默然片刻,道:“…..若是找不着呢?”

“那更简单了,不过是她先死还是我先死的问题而已。”他平静地回答。

“阿弥陀佛。”老僧念一句佛号,更像极了一声叹息,“李施主,不知你记得否,你的手边也曾有过一册经。”

“在十三年前。”

李莲花始料未及,心头登时大震,而老僧并不待他反应,已从架子上拿起了一本书。火光之下,封面上的书名格外醒目。

一愣之下,记忆如潮水般袭来。

十三年前,马上年满十八的李相夷决定要送自己一份独特的生日礼物——他要去闯上一闯这武林排名第一的禁地,少林的藏经阁。

“那么负有盛名之地,竟是这般破落模样,还不如我小青山的书斋呢。”环顾着狭小又寂静的空间,李相夷吐槽道。与此同时,一本本无上密典在指间经过又远去,他随手掀动着页面,那些记载着世人趋之若鹜的内功和招式的图文,还有哪怕泄露出去一丁点儿,都将使整个武林发生大地震的秘辛,像流水一般只是滑过他的眼底,却难达他的心底。

“无聊。”

他漫不经心地扔下才看了两眼封面,连翻都懒得翻的一本《伏魔袈裟功》,拍了拍手,正要转身离开,却被手边的另一本发黄的旧书册吸引了目光。

《楞严经》。

“刚才这里有这一本吗?”他狐疑地自语道。一时不知该怀疑自己的记性,还是

鬼使神差地,他将这本几乎每一个书摊书局都会有,可说是烂大街的经书拿在手上,如此随意择一页一翻————

“犹如煮沙,欲成嘉馔,纵经尘劫,终不能得。”

……

李莲花“啪”地一声合上经书。执炬迎风,煮沙为馔.....谶语一般的文字缠绕着他,一团以荒诞和不甘感烧成的无名火灼上胸膺。

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好不必再看见此书,以及回荡在眼前的过去和现在,也就不会忍不住把这珍贵的古籍撕个粉碎。

恰在此时,身后的莫辛长吸了一口气,眼睛悠悠睁开一线。

“女客既醒,贫僧不便当面,二位请自便吧。”

老僧说罢,翩然如一片灰雾,转瞬在二人面前消失,仿如从未出现过。

“我又晕了是不是?”莫辛一手将自己撑起来,一手扶着脑袋,睡眼迷离地向李莲花问道,“不过你刚才跟谁在说话?”

“......没什么,自问自答。”李莲花轻描淡写地把《楞严经》放回书架,抬袖一挥,不远处的窗扇应手而开,刚形成的稀薄晨光透了进来,划出了小小的一方光明世界。

可当他刚准备踏出藏经阁,忽听到被他背在身后的莫辛嘟囔了一句:“大雄宝殿啊......天下最大的如来佛像就在此处,有求必应灵验无比,听说皇帝都慕名来过呢。”

他顺着她的话往窗外看去。正前方,那座高大恢弘的建筑的窗棂缝隙间,巨大的金身塑像被透露了一角,影影绰绰映入了他的视野。

他的脚步慢了一慢。片刻之后,他忽然侧头,低声开口问道:“你想去看看?”

莫辛似是为他的想法讶异了一下,但很快便笑着摇摇头:“随口说说而已。我乃道门弟子,进佛寺已是权宜行事,如何再能入佛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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