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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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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他将她放下,“你且等我一等,我很快回来。”

于是,他踏着殿宇间错落的阴影,如飞鸟般掠入大雄宝殿的后窗。那清瘦的身姿在殿中穿行,却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在最中央的那盛名昭著的释迦摩尼像前停留,反而走到殿宇东侧,仰头面向另一尊稍小佛像,直直跪了下去,双手合十,神情专注,口中念念有词。

莫辛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此尊胜佛,名曰药师琉璃光如来,亦称药师佛,曾发十二宏愿,誓得证菩提之时,除诸有情众疾病,令身心安乐。因此,世人凡患重疾者,其亲眷若能在佛前诚心礼拜,持诵《药师经》七七四十九遍,可佑病人苦厄悉消,离难得乐。”

老僧的声音自房间晦暗处传出。

“他伤毒缠身十余年,艰难困苦良多,我知他渐渐也信了命,可这些年除了为死难的兄弟朋友祈福消业,却从没见他拜过什么佛菩萨。”莫辛顿了顿,“我以为他连天大的背叛和仇恨都可以不计,那便没什么是放不下的。”

“我执无色无相,无始无终,恒与身俱。人活一世,贪瞋痴爱,谁能逃脱?只不过是李施主的贪爱不在己身,而在于女施主你罢了。”

“而女施主,你也一样。”

莫辛抬起头,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

“想来以大师的眼力,必定早就察觉到我已经醒了。我心中还有几件事未能想明白,不知大师肯赐教否?”

“施主但问无妨。”

“我□□遗世独立,门人行走江湖之时也绝口不提师承。大师广采博闻,偶然听过敝派的名号并不稀奇,可您说您在此处呆了一辈子,足不出寺,却能一口叫破我派两门核心功法,甚至知道其修习法门和世间绝大多数武功不同。”她回头,圆眸平静地直视那晦暗处,不容闪避,“大师,您到底是什么人?”

寂静再次笼罩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但莫辛并不催促,只耐心等着。

在她看来,绝顶高手之间惺惺相惜,有过交往并不出奇,这老僧看起来年纪和逍遥三老相仿,况且童姥也曾亲口说过,她和少林前任住持灵门大师是平辈论交,说不定当年老僧正是被和他结交的□□长辈叮嘱过不要向外提及这段交情,他才一直闭口不谈。因此她特意支开李莲花,以□□传人的身份想单独向老僧问清楚,看看当年那位□□长辈,有没有留下过和功法相关的只言片语。

她根本想不到,自己这起心动念的一问,将得来怎样一个惊天的答案。

天光大亮,远处的晨钟敲响,雄浑古朴的钟声如浪涛般向四面八方传扬,将这座古老的寺庙又一次从沉睡中唤醒,也将这小小角落的沉寂震碎。

“若夫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

“——无待。故无己、无功、无名,万物玄同,故,得逍遥。”

当莫辛话比脑子更快地接出了下半句,然后才后知后觉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时,她的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想指向那发出声音的地方,却又不敢真的直指过去。

“这,这是祖师逍遥子在羽化前,在灵鹫宫石室留下的绝笔,你不可能......”

老僧终于从阴影中现身,其面容也于莫辛眼中渐渐清晰起来。而见此的莫辛,嘴巴张张合合,终于连语音也一丝发不出了。

纵然已经受尽了岁月的侵袭,皱纹斑纹遍布如一张枯老树皮,这张脸莫辛还是一眼认出了。

十一年前。

“余姑姑,为什么感觉这真武大帝像与别处的长得不大一样?怎么不是持七星剑,却是两手空空?”

初来乍到外加性子直,对灵鹫宫哪哪都感到新奇的莫辛有问题也不藏着掖着,连殿上供奉的神像都敢评价。好在余婆并不十分为意,反而对这个年轻的新主人满怀耐心。

“姑娘好眼力,这尊真武像的确与众不同。因为这是尊——先主她老人家,为了纪念她的师父逍遥子,特意根据他的形貌所制。”

“这是为何?”

余婆微微一笑,神色里又掺了几分伤感:“先主常说,天上地下三百六十万神仙,她落难之时没见一个显灵,反倒是祖师爷实实在在搭救了她,还将她收归门下,传了一身武艺。可见祖师爷才是真神,才配被立坛塑像,永受后人香火供奉。”

“确实像是姥姥会说出来的话。”莫辛笑了笑,从香案上拈了三根清香,就着烛火点燃,郑重插进香炉,双眼凝望着这尊哪怕只是泥塑木雕,也难掩俊美飘逸的真武像,开口道:“若是祖师尚在,后来那么多憾事,大概就不会发生了。”

......

莫辛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脑子像被一场大风暴冲刷过一般,一片混乱狼藉。

逍遥子不是武功修到化境,白日登仙,踏碎虚空而去了吗?怎么就突然成了少林寺的和尚了?!整个门派上至逍遥三老,下至函谷八友,竟无一人知晓此事?......

但很快,在这极致的混乱中,一个念头异军突起——不管这些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如果此人真的是逍遥子本尊,那么□□就立马拥有一位活着的门派创始人!

她喜得什么都忘了,连忙整衣肃容,按照门规结结实实地给老僧叩了九个响头:

“□□之徒,第三代掌门莫辛,叩见师祖!弟子不肖,陷我派于危急存亡,恳请师祖归山,主持大局!”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七宝指环,高高举过头顶,冀望这位传说中超凡入圣的老祖能重新接过这权柄。

然而,面前的人连碰都没碰那指环一下。

“阿弥陀佛。世间早已没了什么逍遥子,只有一个老而无用的杂役僧。”

“师祖——”

“施主以为,这少林寺藏经阁是何地?”

莫辛一愕,不知他是何意。

“一个懦夫的牢笼而已。”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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