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挺大胆的。”
艾迪亚越过站在堂内的落云,没有多看她,只顾使唤侍女来梳洗打扮。
她内里穿着一件繁丽的马甲,勾勒出紧致有力的线条。马甲上用金线绣着蒙国皇室独有的花纹,颜色搭配得又冲又亮,惊艳地叫人挪不开眼。
但当她穿上那件姜红大袄时,她身上那股子与生俱来的恣意,都被遮了个严严实实。
她侧过头,忽地出声:“费那么大劲逃出墨城,就该好好藏着,现在露面做什么。”
落云这才发觉,她的目光落在艾迪亚身上过久了,忙尴尬地拱手抱拳:“可见此事非同一般,公主。”
“我不是公主。”艾迪亚震声微怒,“现在请叫我‘城主夫人’。”
落云眨眨眼,猛地意识到,眼前的艾迪亚,和初见时不一样了。
她似乎,更能忍了。
落云强压下心头杂陈的情绪,低头应道:“好的,城主夫人。”
室内一时寂静。
艾迪亚盯着落云的头顶许久,没好气地“啧”一声,抬手屏退侍女。
“你说吧。”
落云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她:“君上托我给您的。”
“哪个君上?”艾迪亚冷哼一声,明知故问,“你现在说话可小心点,被旁人听见,是要杀头的。”
但还是伸手把信封接了过去。
她从信封中取出两张纸,纸的颜色都不一致,显然是两封不同的信。
艾迪亚没吱声,皱着眉端详了许久,落云甚至能清楚看到,她睫毛在颤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信往落云手里一塞:“我看不懂你们的字。”
若真不识字,看一眼就会丢开了。她方才可是一行一行、从头看到尾了的。哪里像是看不懂的样子。
落云没有反驳她,只是接过信,一字一字地念给她听。
信里头的内容,她也是头一回见。
一封是颜云玦亲笔,没多少字,大致意思便是念在旧日交情,不愿见她被蒙骗,特将这封罗回翎写给他的密信转交给她。如何处置,她自可定夺。
另一封便是罗回翎那封信。
落云展开看了,却久久没出声。
“怎么了?”艾迪亚挑眉,“你在他身边待过,这是他的字吗?”
字形相像,但细看之下还是有差别。
仿得不错。
颜云玦显然是准备用此信,离间叛军之间的信任,否则不会如此大费周章来送信。
落云没吱声,只是微微点点头。
艾迪亚眼神暗了几分:“密信里写的什么。”
“写……他只是受柏家胁迫至此,想借此机会剿灭蒙国军队,戴罪立功,求一条生路。”
“你觉得可信吗?”
落云抬眼看了看艾迪亚。她的脸上面无表情,但嘴角抿得紧紧的。
“我无法确认。但如果他做出这种事,也不意外。”
“什么意思?”
“公主可知我为何离开墨城?”
艾迪亚没反驳她的称呼问题,摇摇头:“我怎么知道。”
“公主知道我曾经服侍在城主左右,后来去了云玦君……那里。”落云咳了一声,“事到如今,也不必避讳公主什么。我在城主左右时,做的都是要命的事。高官豢养死士乃重罪,故而我的身份敏感,城主以此要挟云玦。我只能隐姓埋名,离开墨城。”
“可是把你的身份捅出去,对他不也是风险。”
“但对柏家有好处。”落云沉了声,“他只是把我推出去,证明他手上有云玦的把柄,从而换得柏家的信任和重用。”
艾迪亚的表情毫无波澜,似是对此事习以为常。
对他们这些掌权者而言,牺牲一个小手下,又不是什么大问题,戳不到她心里。
落云决定加个码。
“公主又是否知晓,城主原先是……爱慕过我的。”
艾迪亚果然震惊地抬眼看她,上下扫视着:“真没看出你竟有此等魅力,把两任主子都哄得团团转。”
落云强迫自己忽略她话里的刺,继续道:“城主对心爱之人都能卖,对公主您又有几分真情和信任?”
“我对他亦无感情。”艾迪亚嗤了一声,“他还配不上我。”
“但你们拜了堂,成了亲,御赐的!他倒了,你也跟着一起完蛋。”落云急切道,“云玦的驻军就在南城门外,公主大可遣人去探。他念着和你曾经有过一段相处的时光,不愿刀兵相见,你死我活……”
艾迪亚的嘴角抽了抽,甩手背身,呼吸变得急促:“箭在弦上,现在找我有什么用!”
落云追过去:“所以他冒着如此大的风险,遣我来送这封信。他知道您定是身不由己,不求撤兵,只希望您为自己考虑考虑,不要盲目做了他人的垫脚石!”
艾迪亚没有什么反应,但肩膀依旧起伏得厉害。
落云继续道:“若叛军胜,这封信能防止他们事后清算蒙国旧部;若叛军败,你就会被推出来当他们的替死鬼。你呈出此信,证明你并无谋逆之意,云玦会保你回到蒙国,你回去后也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