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山,你在看花?”
“嗯。它快开了。”
“开了,我来看。”
“好。”
盛珑蹲下来,也看着那串花苞。他的膝盖嘎吱响了一声,他没有站起来。他的左手按在棚子的木架上,手心贴着木头。木头的触感粗糙,温暖。他闭上了眼睛。
“盛珑哥哥,苏衍哥哥现在在哪里?”
“在时间之河里。”
“他变成晶石了?”
“也许。晶石会发光。”
“那我能看到他的光吗?”
“能。你闭上眼睛,用心看。”
归山闭上眼睛。黑暗。然后银白色的光,很淡,很远,像一颗星星。它在黑暗中闪烁,不灭。
“我看到了。”
“他在看你。”
“他知道我在想他吗?”
“知道。晶石能感觉到。”
归山睁开眼睛,看着那串花苞。“盛珑哥哥,我也会变成晶石吗?”
“会。每个人都会。时间之河里,有无数颗晶石。”
“那我的晶石会和苏衍哥哥的晶石挨在一起吗?”
“也许。时间会安排的。”
归山没有再问。他蹲在棚子旁边,看着花。盛珑蹲在他旁边,也看着花。风吹过,花苞轻轻摇晃。他们蹲了很久。
傍晚,归山送雪回祭坛。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归山牵着雪的手,走得很慢。风停了,雪也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雪姐姐,我今天看到了苏衍哥哥的晶石。”
“在哪里?”
“在心里。”
“那你看到他了吗?”
“看到了。他在发光。”
雪没有说话。她把头靠在归山肩上。
第二天清晨,归山醒来的时候,雪已经醒了。她看着他,眼睛很亮。
“归山,太阳出来了。”
“嗯。很好看。”
“你画下来。”
归山从怀里掏出炭条和兽皮,画了这幅日出。他画了雪山,画了太阳,画了雪坐在他旁边,衣袍被风吹动。他没有画自己,因为他自己就在画里。他画完了,把画递给雪。
“雪姐姐,送给你。”
雪接过画,看了很久。“你没有画自己。”
“我在画外面。画的人,能看到我在画。”
“那我知道你在。”
归山笑了。他牵着雪,走回营地。
苏青已经摆好了早饭。粥、小菜、烙饼。雪在桌边坐下,慢慢地喝。归山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慢。他一直在看雪,看她喝粥的样子,看她低头夹菜的样子,看她嘴角沾了米粒的样子。
“归山,你脸上有饭粒。”雪说。
归山摸了摸脸,没有摸到。雪伸手帮他摘掉,然后把饭粒放进自己嘴里。归山的脸红了。
盛珑吃完早饭,坐在紫藤架下。他摊开左手,手心朝上。暗红色的纹路已经完全消失了,只有掌纹。和年轻时一样的掌纹。他把手握紧,松开,再握紧。手不抖了。他把它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风从雪原上吹来,他的白发被吹起来,像一面旗。他在老去,但他活着。盼婷在他身边,归山在画画,苏青在做饭,箐珺雪和小雪在晒太阳。雪在祭坛上,看着这个方向。她在看什么?在看归山,在看日出,在看这片雪原。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了头,嘴角微微上翘。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