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潘妮老师。

那家伙此时正四肢大开，眯着眼望着天，似乎很享受头顶这片阴凉：“嘿呀，你可真会挑地方，整个操场就这里凉快些。”

安泽眨了眨眼，清了清嗓子，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祈祷，这家伙可别自作聪明，再来劝自己放弃飞行了——虽然确实应该放弃，但是他还是不愿意听到任何关于这方面的谈话。

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潘妮老师一开口，就是他不爱听的：“怎么回事儿？小龙今天也请假，你也请假，是吵架了？”

安泽眉心跳了跳，这一天积攒的怨念终于脱口而出：“老师，你就饶了我吧，好不容易找机会偷懒休息一下，还要被你找上门来上课，想要自杀的心简直比雨后的笋子长得还快……”

潘妮老师倒是根本不在乎他说的话，嘿嘿笑了起来：“上课时间就是用来教学和学习的，我说你听着就是了~”

安泽叹了口气，背过身去，没跑，他的腿倒是想跑也难。

“是不是受打击了？因为腿的事情，想飞，但是以目前的状态做不到。”潘妮老师的声音像鬼一样缠了上来，“我猜你跟极光也是因为这个事情闹得不愉快，我猜你是想让它自己飞，但它只想跟你一起，对不对？”

对，完全对，简直是跟现实一模一样。但正因为彻底被看穿，安泽反而更难受、甚至直接应激了。

“是，就是这样，老师你可真是太会洞察人心了。”难得的，安泽说话都有些急眼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也跟我一样，飞不到峡谷对面，你曾经也是心有不甘，但是逐渐发现自己或许很适合留在这里，你也爱上了现在的状态。你想来劝我放下执念，也许某一天我也想开了，觉得飞上天不是什么一定要达成的事情，对吧？我猜得没错吧？”

话刚一说完，安泽就觉得自己对老师实在有些不尊重了，他皱紧了眉想憋出一句道歉来，没想到身后只是沉默了半晌，就传出一阵轻松的笑声。

“什么啊，完全不对，你这孩子没有当心理导师的天分，以后暂时先不要考虑这行了啊。”潘妮老师乐道，“我要跟说的跟你猜得完全相反。”

安泽愣了愣，有些意外。

“虽然你没说过，但是很明显，你最大的梦想就是飞上天空。我得多坏啊，劝我的学生放弃梦想、接受现实？”潘妮老师说，“你只有一点说得对，就是我很爱我的职业、也很享受自己的生活。但是我留下来是因为我从学生时代就意识到，我热爱校园、热爱教书育人的工作，我不是因为阿夜的缘故被迫留下，我是在各种可能性之中，坚定选择了我的热爱。”

这番话真的让安泽感到了震惊，但仔细一想也确实如此——虽然很多人因为飞兽或者自身的缺陷，不能自己驭兽飞行，但是真要是想到峡谷对面的世界生活，不管是选择公共交通还是借乘其他人的飞兽，总归有各种各样的办法能把人送到想要的地方去，更别说潘妮老师这样教出很多学生、每个飞兽都愿意让她借坐的老师了。

“小安泽，你可以信任我的。我自己就是个很坚定的理想至上主义，所以任何人，不管是一定要飞上天的你，还是不愿意飞行的像谢伊那样的孩子，只要你们坚定的目标，我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你们。”

这个一直以来被自己悄悄排斥的老师，居然一瞬间变成了自己人，安泽一下觉得眼前的世界好陌生。

老天爷，人类真的好难懂，还是飞兽简单。

手足无措语无伦次间，潘妮老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样的，你也相信我，我又不是只会熬鸡汤的老大姐。既然我没有开口劝你放弃，就证明在我这个成熟的大人眼里，你的梦想还是有机会实现的，而我当你老师的这段时间里，绝对会全力辅佐你完成梦想。”

安泽宛如听到天书一般瞪大了眼睛：“老师，你是说……我还有救？！”

“当然。别人我不敢说，但我这段时间观察下来，你比别的孩子更愿意吃苦、身体的底子也不差，所以我觉得我的方法，只要你能执行下来，成功的概率非常大。”潘妮老师的声音并不大，但是此时落在安泽的耳朵里，却像是一个一个钉子，又稳又准地落到实处，“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你不怕苦，我说话比较难听，既然咱们先天不足，后天就必须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安泽几乎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不怕吃苦！”

“OK，我就等你这句话。”潘妮老师笑着卖了个关子，“你知道旭日班的班主任索尔老师，他只有一双手、一双腿，却能精准地驾驭四只天马——咱们是不是得抽空上门请教一下，他是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