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显的弦外之意让李俟菩霎时成为焦点。

她本就端坐于曹芜绿的手心，所有人都需要昂首望天，配上刚才这番话，仿若她真的从未踏足过棋盘，又或者——

“你说李俟菩是幕后之人？”

一声讥笑，“漆灯花，你要不替你自己想想，东汉的说文解字里，有哪些词能配你现在这副尊容？”

是孟娩，她于白皇，走了几格，停在棋盘偏左侧，露出戏谑的笑容。

“喂，纸人，你要污蔑也得拿个有效的证据出来啊！”

“就是，编故事谁不会？”

陈箐哄堂大笑：“漆灯花你脑袋出问题了？我们可都没看见土中碧在李俟菩身上。”

覃诩水也按捺不住笑意：“讲了这么久，你是否感觉有什么红色的东西从你鼻子上长出来了？”

漆灯花无辜摊手，朝李俟菩颔首：“压制土中碧如泥牛入海，不论什么剑啊刀的，都以寿命灵气做代价哦。”

李俟菩眼珠微移，顿住半秒，瞬间捂住心脏。

神物的气息在刹那破土而出，棒槌的轮廓与她的肉身珠联合璧，明晃晃地绽开在所有人眼里。

讽刺戛然而止，众人瞠目结舌。

“真的是神物？！”

直到有人回过神来大喊，回声传出好几层。

“这气息……是土中碧，错不了！”

陈箐与覃诩水同时一震。

“怎么会？！”覃诩水眉睫发颤，她不可置信地喃喃。

刚才还言之凿凿，现下不仅是打了所有人的脸，还有更危险的东西在棋底悄悄连枝。

李俟菩晃了晃头，脚底密布的手掌纹路一动。

曹芜绿深不见底的眸子停留在李俟菩身上，不笑不怒，毫不掩饰地审视着掌中之物。

幽光无休无止地闪烁，李俟菩拳头紧握，只是低着头，没有丝毫起身辩驳的架势。

此番景象被棋盘上的众人尽收眼底，有些人终于褪去了轻松玩笑。

“难不成棺纸人说的是真的？！”

“不会吧，怎么会那么凑巧？这漆灯花之前不说，为什么等她来了才说？”

“是有问题，可怎么解释她身上有神物呢？”

“喂，你倒是说话呀！”

有人坐不住，朝天大喊，可天没有回应。

赵慵视线定格在外表平静无波的李俟菩，随后直视漆灯花，陡然厉声：“妖言惑众。”

“要是真如你所说，李俟菩既已拿到土中碧，何不寻机扬长而去，非要等着你来揭穿这一切？”

大会真正的首脑总算出声，漆灯花叹了口气，满脸无奈。

“好奇也能成为一个罪名了？自然是我在土中碧上做了手脚，而且我长得也不像一个轻信旁人的鬼吧，届时此人言而无信，不把土中碧还给我了，我岂不是真成了小丑？”

赵慵一语：“土中碧何时成了你的私有物？”

漆灯花俯视道：“在谁手上待得久，就是谁的，要说你们现在这些行径，叫做强取豪夺，知道吗？”

赵慵懒得与他争这些毫无意义之事：“漆灯花，胡说八道可翻不了身，你竭力诬陷我的队友，难道是为了遮盖自己无能的事实？”

“你这么会编，为何不编一些李俟菩披荆斩棘赢得了土中碧，你们却倒打一耙，利用谎言构陷于她，从而扰乱军心的戏码？”

覃诩水一脸赞同，适时道：“我看这个版本听着才不烧心，漆灯花，我记得你第一次就没在李俟菩手上讨到巧，一个丧家之犬还需要我们李俟菩绕圈子？”

陈箐也回过神来了，道：“李小姐一拳就能将你打得纸渣都不剩，棺纸人，你说话真得掂量掂量。”

漆灯花笑了声：“你们第九局替自己人说话我能理解，反正与之同组的宁器师与余法医早已不能对证。”

“可铁证如山，怎么说都磨灭不了土中碧在李俟菩身上的事实，蓄意包庇在931里可是有处分的吧，这对眼见为实的其他人来说，恐怕殃及池鱼，有些不太公正哦。”

赵慵瞥了眼倒下的白兵，紧蹙眉头。

漆灯花顿时反客为主，一脸高位之姿，施舍般道：“我倒是还有一问，赵队机关算尽，轻而易举就引出了我安插的卧底，此局是你胜得漂亮。”

“可你能否解释一下，明明所有维度的路线都是大同小异，李小姐的路却完全不一样？”

“我想不明白，不过多说也无益，换个角度思考，赵队你能控组员行事，而她们三人当时已不在纸房子内的范畴，你说，没人透露，我又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呢？”

赵慵闻言一顿，一时没有回答。

漆灯花用微笑的眼神扫视李俟菩：“还有李小姐，你一句话都不说是觉得清者自清，还是不想再伪装了？”

李俟菩垂头不语，灵台失守。

她全身上下都被一层神圣的光晕笼罩，好似琼堆玉砌，面若观音。

棋盘已是针锋相对，相持不下。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已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覃诩水察觉不对，声音带了点急躁：“你说李俟菩为了神物把我们耍得团团转？可笑，你有的放矢，不就是想把我们的救兵拉下台吗，要真的如你所愿，我们931真得请道士来驱邪了！”

漆灯花一脸真诚道：“国王啊，你着急为元凶出头，实在愚昧。”

覃诩水彻底炸毛：“漆灯花你胡说八道什么，李俟菩什么时候成了元凶？我撕烂你的嘴！”

漆灯花见她如愤怒的蚊子，冷哼一声，转而对准赵慵：“赵队，你不知道土中碧的行迹，也不知道李小姐的来历吗？”

李俟菩的身份顺势被推到风口浪尖，赵慵接话：“怎么，你查到了？”

漆灯花摇摇头：“当然没有，李小姐鬼神莫测，连你们都查无此人，我又怎会知道？不过我听说阵外那个长生种，与她的关系可不简单啊。”

“虽然用不惯手机，但前阵子我还是勉强听了一场直播，言语隐晦，但知晓内情的人一听就知道，长生种与李小姐进931的初心并不单纯。”

“这事儿，孟队长和沈队长应该知晓吧，当时直播里可有你们二人的踪迹。”

孟娩被点名，也乐得：“纸人的耳朵这么好用，改天我也给我的狗套一个。”

沈斛叶脸黑得像是被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盯住了一样，眼底浮现一抹浅淡的鄙夷。

没有否认，就代表此事有一半是真的，惹得本就浮躁的几颗棋子乱动。

漆灯花东扯西扯，已是不把对面执棋的人放在眼里，曹芜绿也自始至终关注着一动不动的李俟菩，没有插言。

不走棋，局面停滞。

漆灯花轻咳一声：“我记得当时招人，也是赵大队力排众议才让李小姐成功加入931，当时李俟菩还是一个连饭都讨不起的乞丐，怎会轻易入了赵队的法眼？”

陈箐怒目，气得胸口起伏，毫不相让道：“说谁是乞丐呢！”

覃诩水语速加快，说话中咬着后槽牙：“李俟菩进931那是我们大家一起商议的，你在这里信口胡诌无非是挑拨离间，从头到尾，除了搬弄是非，你还剩什么别的光彩手段？”

“哦，我好像想起来了，覃国王之前的身世应当也是别有文章，维护同伙那是无可非议。”漆灯花佯作吃惊之态，故意措辞。

提及此事，覃诩水当即瞄了眼赵慵，极力克制怒火，理智地止住了嘴。

漆灯花下巴微抬：“怎么不说话了？其实想来，今天这个棋局凑得也巧，大会是高层组织的，线头却在赵队手里，真是疑点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