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那天下了雨。温若曦穿着全黑衣服,站在墓碑前一动不动。水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林俊杰撑着伞站在她身旁,看着她将一大束白百合放在墓前,花瓣很快被雨水打湿,变得愈发透明。
“当时爸爸是去接妈妈下班……”温若曦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如果那天我要陪他一起去,如果我提醒他们走另一条路……”
“这不是你的错。”林俊杰伸手想握住她的肩膀,却被她避开。
“我本该在那辆车上。”她加重了语气,“我不应该逃避责任。”
林俊杰拗不过她,只是看着她空洞的眼睛,便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徒劳。
雨越下越大,黑色的大理石墓碑上,温若曦父母的名字在水光中模糊成一片。他们在那片雨下待了很久很久。
林俊杰强行把她送回家,在车上,她一路上都没说一句话。他想缓和一下气氛,开音响;没效果。她面无表情地关掉了音响。
“你好好待在家里,有事一定要叫我。”
“……我又不是小孩子。”温若曦的声音毫无波澜,让他害怕。
“你有备用钥匙吗?”
“你要那个干什么?”温若曦疑惑回头。
“为了检查你有没有好好——”
“你怕我去死?”
林俊杰打一个颤,抓着方向盘的指尖泛白。他不敢再说下去。
“你别多操心了。”她冷冷地抛下这一句。
林俊杰终于忍不住了,眼眶泛红,大滴眼泪从眼睛淌下来。他不想说他有多担心——他还不敢把自己的内心表露到那种程度。可是温若曦说了这句话后,他的第一反应是害怕。
她和她的家人不同,她是一个很固执的人。或许是因为她从小都是个优秀的孩子,在学习领域长期保持正确,发展成了“全知全能”的自我认知,才让她如此固执。认知优势固化了,是很难改的。林俊杰深深明白真一点。
温若曦吓了好一跳,“啊啊……对不起啊,我不应该这么凶……我这就把备用钥匙给你……你别哭了……”立马就从包里掏出备用钥匙,放在他的架子上。
“……不好意思。”林俊杰擦擦眼泪。
可是后续发生的事情并不好。
林俊杰每天都会给她发信息,有时是分享新写的旋律,有时只是简单的问候。起初她还会简短回复,后来渐渐变成已读不回,最后连看都不看了。
林俊杰怀着不安用备用钥匙打开门时,发现温若曦蜷缩在床的角落里,身边散落着几十张父母的老照片。她的眼睛红肿,嘴唇干裂,显然已经这样待了很久。
“温若曦……”林俊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抚摸她的脸。
“我写不了小说了。”她抬起头,抓住林俊杰的手腕,“每次要打开电脑,我总感觉妈妈的声音在耳边‘Yuki,少看点电脑啦’‘Yuki,还不吃饭吗”……我好愧疚,我没有多陪他们久一点;每次他们催我,我都会不耐烦……”
林俊杰轻轻将温若曦拉进怀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会好起来的。”只能这样空洞地说。
但她并没有好起来。第二天清晨,当林俊杰从客厅的沙发上醒来时,发现温若曦已经离开了。桌上留着一张字条。
【我需要一个人待着,如果你真的为我好,求求你别找我。】
这一别,就是两年。
两年间,林俊杰尝试了所有方式联系她——电话、邮件、甚至通过共同的朋友打听。但温若曦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没有任何踪迹。
他觉得不知所措,因为他上一年根本没想过去找她,而那时是到了2013年,她才失魂落魄地回来,对那些过往绝口不提。
直到2011年春天,他决定去欧洲旅行散心。
他前往了瑞士的苏黎世歌剧馆,想通过一些不一样的音乐放松一下自己的心情。
金色的内壁,豪华的水晶吊灯,一排排红色座椅。人很多,但他不怕被人认出来,因为正是因为人多,别人才不会去考虑去观察旁边是不是坐了个外国明星。
就这么暗想“我反逻辑真厉害”东张西望时,他忽然瞥见前方有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只是瘦削了一些,但那及肩的长发,微微低头的姿态,林俊杰绝不会认错。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好一阵子都没把音乐听进去。
“温若曦?”快结束时,他试探性地轻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