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山拗不过卜心,何况她心底也清楚,若不试着寻一条门路,这个寒冬,她们二人未必能撑得过去。
于是她拿上那个早就缝好,但是一直珍藏的荷包,揣进衣袖里,同卜心一道往凌霄殿行去。
远远地,她们瞧见殿外跪了一个人影。
晴山与卜心对视一眼,不难掩饰眼中的疑惑。
走的近了,才发现跪着的人已是有些撑不住身子,只能虚虚地晃在半空中,唇瓣被寒风吹得干裂,脸上血色全无,看起来可怜极了。
此人便是冬儿,她也不知道跪了多久,只觉得双腿麻木,身上似是被冷风灌溉。她舔了舔干涸的唇瓣,只是一动便感觉喉咙被喇的刺痛。
她藏在棉鞋下的脚趾,紧紧蜷缩到一起,已经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冬儿垂下眼眸,缓缓流出两行泪。
她不怨王妃,都是自己蠢笨,竟在老太君面前失了规矩,平白落人话柄,还叫王妃难堪。
越想,心中便越是酸涩自责。
不远处的晴山瞧着,心底生出几分恻隐。只是她不知这婢女是何人,又所犯何错,不敢贸然上前。
于是她侧首对卜心低声吩咐:“卜心,你去问问殿外的那个内侍,王妃是否离开了?还有,再打听打听,那跪着的姑娘是怎么回事?”
“好嘞!”
卜心应下,小跑至内侍身前,脸上堆起笑,自袖中摸出一把瓜子递过去:“公公,一点零嘴,您别嫌弃。”
她生得讨喜,笑起来亲和灵动。凌霄殿当差的内侍本瞧不上这点小东西,奈何架不住她模样可人,便伸手收了。
他压低声音提醒:“说吧,要打听什么。若是牵扯老太君的事,劝你早早走开,别自惹麻烦。”
卜心会心一笑:“公公多虑啦,奴婢只是想问一问,摄政王妃可还在殿中?”
内侍寻思这不算什么要紧事,便应道:“还未曾离开。”
卜心点点头,余光瞥到不远处跪着的身影,试探着问:“那公公……这跪着的人是犯了什么事啊?”
内侍轻咳两声,左右张望一番见无人留意,才凑近了些,小声道:“那是王妃身边的婢女,方才在殿内失了规矩,冲撞老太君,被罚在此跪罚。”
“嘶——”卜心倒抽一口凉气。
她心里清楚,一般得罪老太君的奴才,大多都没有好下场。
正思忖间,忽见自家主子已经走到冬儿身侧,解下身上的披风,轻轻覆在了她单薄的肩头。
“主子!”
卜心连忙跑上前想要劝阻,转念一想,她们本是想来交好王妃,主子这般施以援手,好像也并无不妥。
卜心尚在纠结,值守的内侍已经快步上前,厉声呵斥:“哎!你们做什么?走开,休在此处捣乱!”
“公公,我只是瞧着她可怜,给她多披一件衣裳。您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晴山低声恳求着,但是内侍丝毫不领情。
上前一把扯下冬儿身上的披风,随手扔在雪地里:“你可知她是谁?晓得她受的是谁的责罚?这是老太君的旨意,谁敢违抗!”
“那公公不妨说说,她是谁?”
一道清淡的声音自后方响起,伴着凛凛寒风传入耳中,内侍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慌忙回头,只见晏离立在殿门之下,一双眸子平静无波,淡淡落在他身上。与这视线对上,只教人后背发寒。
他张了张嘴,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晏离微微抬了抬下巴,看向地上的披风,语气冷然:“捡起来。”
内侍起初还未回过神,待瞧见晏离蹙起眉,神色渐生不悦,才猛然惊醒,忙不迭拾起披风,重新盖回冬儿身上。
冬儿脸上泪痕未干,抬眼望向晏离,万般委屈翻涌上来,泪珠又簌簌落下。
晏离快步上前,将手中暖炉塞进她掌心,柔声安抚:“别怕,有我在。”
说罢,她伸手托住冬儿的手腕,将人缓缓扶起身。
冬儿满眼震惊,怔怔望着晏离,心里不敢相信,难不成自己不用继续罚跪了?
跟在晏离身后的皎月见状,面色一沉,出言劝道:“王妃,这恐怕不妥吧?老太君下令可是让她跪上两个时辰,如今连一个时辰都不到……”
“你在质疑我?”
晏离拧眉看向皎月,那双清亮的眼眸凝着寒意,看得人心头发紧。
皎月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咬着唇,不敢再言语。
“呵!”晏离冷哼,伸手抚上皎月怀中抱着的东西,那是老太君给她的赏赐,但因她身边没有婢女,便吩咐皎月在一旁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