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添蹲在箱子跟前,抬眼看她。
“我就随便问问。”
霍母顿了顿,讪讪笑着,表情有些尴尬:“一个月下来,工资总有五六千吧?”
“有时候多有时候少,说不准的。”
“哦,这样。”霍母若有所思,似乎被糊弄过去了。
霍添低着头摆弄行李箱拉链,庆幸自己没嘴快把在江澎那儿挣的外快也交代出去。
“妈,也不早了,要不你先……”
“小添,妈问你个事。”
霍添的逐客令还没下完,霍母抢在他前头开了口,“你在城里谈朋友了没得?”
“啊?没呢。”
霍添诧异,没想到母亲会主动提起这事。
自打他因伤落下隐疾,霍母就没在他跟前提过成家的事。邻里偶尔打趣,问她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霍母回来能长吁短叹个半宿。
谁知她今晚倒催上了:“那也该上点心了。妈跟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生下来了。”
“可我这情况……”
“妈晓得。”
霍母神神秘秘地把儿子招过来,说:“你王叔嘞四姐家有个外甥女,大你几岁——人家听说你打小就孝顺,又能吃苦,托我年前一定带你去见一面。明天中午你有空吧?”
大年三十去相亲?
霍添怎么也没想到,就自己这情况,他妈还能给他张罗一场相亲。“妈,你跟人家说过我有弱精症没得?别回头耽误了姑娘家。”
“你小点声!”霍母下意识往门口瞟了一眼,回过头来瞪他,“该说的我都说了,人家都不介意。你明天好好跟人家相处,别给我掉链子。”
见霍添面上抗拒,她又放软了语气劝道:“妈妈还能害你安?你在外头找一个,彩礼可不便宜,跑了都没处说理;我们这点的好歹知根知底!我命苦,这辈子也没别的盼头,就想赶在你两个弟弟考大学之前,看你把家成了。到时候我这当妈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霍添扑哧笑出了声。
他妈每回有事求他,都用这套说辞,连词儿都不带改的,也真是有够偷懒。
“怎么?我辛辛苦苦找人给你做媒,你还不乐意啊?”霍母当他不肯,眉毛唰的竖起来。
“我是担心人家看不上我,”霍添无奈地抓抓耳朵,“明天我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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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有两个习惯性尿床的小孩,临时匀不出干净铺盖。霍添只好把他妈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那条大毯子对折,一半垫在身下,一半拉上来盖,先将就着睡,
这条毯子比霍添的岁数还大,是霍母头婚时的嫁妆之一。后来他妈改嫁,它也兢兢业业地跟着她来到二婚老公家,换个地方安安稳稳地落灰。
毯子又厚又沉,压得霍添那叫一个五体投地。
杂物间连扇窗都没有。墙角生洋芋堆的土腥气嚣张跋扈、毯子捂出来的霉味浊人心脾,霍添被熏得头昏脑胀,拿两根手指堵着鼻孔睡。
才回来一天,他就惦记起了哪张被江澎收拾得干干净净小床。
江澎的好习惯是跟江采虹学来的。临睡前,他习惯将床铺被角抻得整整齐齐,连枕头也要拍得鼓鼓囊囊。
赶上周末天晴,他准会把被子枕芯抱到楼顶晾晒。
钻进晒过的被窝,霍添总能闻见淡淡的洗衣粉香气,连梦里都是暖烘烘的。
哪像这儿,跟个地窖似的。
真是由奢入俭难啊,自己以前可是连睡水泥管子里都能打呼噜的主,霍添感慨。
刚过零点,各家商户的除夕祝福短信就陆陆续续进来了。霍添一条条看、一条条删,目光最终停留在屏保的天气预报上。
他还没来得及切换城市,钦市二字旁边挨着小团乌云,云朵下的闪电一明一暗,像萤火虫的屁股。
自己要是在家,江澎这会儿怕是早找好了抢被子的由头。
也不知道他今晚一个人睡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