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漫被他哄着加入篝火晚会跳舞的山灵。

他被林穆生搂着走出去时，面孔涨得通红，嘴唇艳得滴血。林穆生亲了他好久，最后还嫌不够尽兴，竟伸出手指，用指腹在他唇边揉来揉去。

洛漫瞪着他，那眼神分明写满杀气。

且不说他会不会跳舞，就算会，跳就跳，为什么非要在篝火圈子中心，还被山灵层层包围。

“你等等我。”

“什么？”洛漫如梦初醒。

风吹过，卷起一些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的湖面还是平静无波。

他恍惚间仿佛看到那里站了个人，可是林穆生又在自己身边。

人影闪闪烁烁，月光已经黯淡了下去，天隐隐有些发白，篝火的光洒在舞动的人群身上，温暖的火光映在洛漫眼底。

“我要去湖那边。”

“……”林穆生一挑眉，看着洛漫拉住他衣袖的手，烟波一转，又转向洛漫，“怎么了？”

“等等，不要走。”洛漫揉捏眉心。

“你又去那干什么？”

“哦，”林穆生短促一笑，“刚才太仓促，我有一件衣服落在那里了。”他意味深长地说。

什么衣服？洛漫没问。

有些东西他们你知我知，就不用非要说出来。

即便都不是人，林穆生也不喜欢随便暴露身形，洛漫看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向湖边靠近，湖边种了一棵高大的树，月映下一件银白色的衣服在水波里摇摇晃晃。

正是洛漫为了隐藏自己去向丢掉的外套。

“……”他无声地骂了句自己。突然坐在地上。

“你得上去。”山灵里缓缓走出一个影子。

太似鬼魅了，周遭的一切光影跳动，洛漫眼前扑朔迷离。他眯眼盯着那个山灵半天，对方扑满白粉的脸光圈般忽大忽小。

他认出来了，这个人是造智能机器人的那个店主。

洛漫站起来，淡淡看着他。所有山灵都停下舞蹈，一层一层凑上来。

“我不……”洛漫捂着头，最后只听到夸张的低呼，此起彼伏的尖叫，和自己内心里最后没说完的，“上去。”

周围山灵看着他突然晕倒，和海绵一样软踏踏地瘫倒在地上，他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擅自处理。

远处，一道身影立着，两条修长的腿交叠看向他们，山灵中已经有个小短腿跑过去，努力爬上树。那道影子似乎叹了口气，随手捏出一把破碎的云团，把小短腿裹住，两道影子融在一起。片刻后，小短腿的团云落在地上，他噗嗤噗嗤朝这群山灵跑来，快跑到近处了，他出手比了一个大大的“OK”。

众山灵终于松了口气。

洛漫复醒的时候，睁开眼呆呆望着天上的星星。篝火离他近得很，火星点点上窜，燃到半空“嘬”一声熄灭。

他侧头看向东方，地平线上已经可见日白，透亮明媚的日光撕扯着浮出水平面，在湖边洒下一整片橙黄油彩。

太阳出来了，快白天了。

洛漫撑着手肘坐起来，捏着眉心，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的脑子里像有一团团紧紧缠绕在一起的黑线，难以扯开，每一条黑线都指向一个现实。洛漫感觉自己站在大雾里，雾霭尽头有一个真相，它迷迷蒙蒙的。一条红线“咔哒”一声掉地上，线头就在他脚下，诱惑着洛漫捡起来，把他牵到真相前面，让他迷茫了大半辈子的人生重见光明。

可有时候即便心里隐隐知道真相，却因为感觉到真相的可怖，宁可欺骗自己，也不愿意离它再近一步，亲手把它揭开，就和用刀一片片凌迟自己藏在梦里的生活一样，刮开一层皮肉，露出一节真相。

再过一会，太阳就会从东方完全升起，洛漫仰头望着天空那边的月亮，依旧皎洁，只是渐渐被日光挤向西边。

围着自己的山灵已经无影无踪了，鬼市的属性大概让它们不能呆到白天，所以提早走了。

只是这些山灵走之前把自己搬到台上来是为何？

洛漫想支撑着自己站起来，但是四肢发虚让他脚底一阵一阵地打滑。已经快一天一夜没吃任何东西了，除了路上那根糖葫芦。胃里虚得他头昏眼花，眼前冒出星星点点的蹦亮。

试了第三次后，他终于扶着把手，把自己靠在栏杆上，洛漫浑身都是冷汗，汗液黏腻地粘住他额上的细丝，贴着头皮挂着几滴水珠。

稍远一点的地方，发出身体移动衣物摩擦产生的细碎的声音，洛漫往发出声音的方向轻轻一瞥，浑身瞬间升起冰冷的凉意!

他噗嗤喘气，一手按在自己心脏，发狠地按下去，目光直直扫向视线前方。

在篝火远处的山林边，一群高大的带着惨白面具的巨人并排站着。

正常情况下，篝火的火光照不到那么远，洛漫应该是看不到这些面具人的，是鸭蛋青色的初阳给了它们一丝微弱的亮光。却让本就惨白的面具更透出尖利的诡异感。

这些白面眼尾微吊，看似是个平常的半圆，仔细看却发现下眼底微微上翘，而上眼皮则不变，给人一种奇异的调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