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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飞鸟各投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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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顺亲王和孟怀钲负责查抄荣府,席泠和席洵在隔壁宁府。

事前席洵已跟孟怀钲打过招呼,说忠顺王行事有些荒唐,让孟怀钲看着点他,别让他趁机公报私仇。

孟怀钲还没开口呢,便见忠顺亲王对他眨眨眼,笑说:“怀钲,贾家这园子是给宫中贤德妃建的省亲别墅,里面有不少好东西,咱们不用客气,看看里面有没有你喜欢的,到时不用登记造册,直接带走就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既这样说,那便是自己想这么做,孟怀钲笑而不语。

二人刚进园门,就见一个穿着大红雪褂的年轻公子横冲直撞地过来,正巧栽在孟怀钲怀里。

他生得粉雕玉琢,只是模样痴痴傻傻的,嘴里不停说着:“玉没了,玉没了……”这人孟怀钲认识,正是贾宝玉。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丫鬟婆子,见了孟怀钲和忠顺亲王,都慌得跪下。

“这孩子是谁?虽然看着不大聪明,长得却还挺标志。”忠顺亲王笑道。

孟怀钲赶紧说:“这位是贾宝玉,政老的儿子。”

忠顺亲王立马拉下脸来,说:“哦,我知道他,他和琪官好过。”琪官是忠顺王精心养的戏子,曾经是京里的名角,与京中许多王孙公子都有往来,后因私自外跑被抓回府,从此没了自由。

忠顺亲王想起这些不愉快的过往,只觉得丢了面子,便将贾宝玉推到一边,吩咐一旁的差役说:“把园中人都押到一处去,不许他们乱跑。”

孟怀钲叮嘱他们说:“贾公子不在人犯名单上,不要为难他。”

忠顺亲王想起什么,又说:“我记得他是衔玉而生,身上带着一块宝玉。这小子夺人所爱,现在就把那块玉赔给我吧。”说着,就叫人搜宝玉的身。

他身后跪着的一个丫头突然直起身,大声说:“回王爷的话,二爷的通灵宝玉丢了,我们找了一早上,怎么都找不到,正要去回老爷太太。”

孟怀钲顺势把贾宝玉拎过来,见脖子上果然空荡荡的,便对忠顺亲王说:“他身上确实没有那块玉。”

宝玉趁着孟怀钲手一松,便立即躲到那丫头怀里去了。

忠顺亲王表情十分遗憾,他看着紧抱的二人,又问那丫头说:“你又是什么人?”

那丫头战战兢兢说:“回王爷,奴婢名唤袭人,是自小伺候二爷的。”

忠顺亲王打量着她和宝玉,对袭人笑说:“我瞧着你俩关系很不一般,依我看,你不是通房便是侍妾。反正贾府都要抄了,你们这些奴婢都要拿去充公发卖。正好我与你主子有仇,他曾勾引我养的戏子,现在这戏子到了年纪,也该配人了,我便也夺人所爱,把你赏给他吧。”说着,就叫人把袭人带走。

袭人吓得花容失色,她忙摇着宝玉,说:“二爷救我。”可宝玉自从失了玉,便是愣神发呆的模样,哪里还能救她。

一时宝玉和袭人都被押了下去,只听忠顺亲王笑道:“听洵儿说你身边还没个伺候的人,一会儿你看中了哪个丫头,也直接带走就是,我不拦着。”

孟怀钲则岔开话题,说:“多谢王爷美意,只是公务要紧,咱们还是先办事吧。”

于是二人便兵分两路,忠顺亲王带人从怡红院往后抄,孟怀钲则带人过桥,从潇湘馆开始查。

石子路上的积雪已被清扫,露出暗绿色的苔痕,两旁是茂密的修竹,都染着雪色,院门前有差役守着,他见孟怀钲来,忙拱手说:“孟大人,这院子里的人都清走了,听看守的婆子说,这里原是晋王妃出嫁前住过的地方,这几年一直空着。”

孟怀钲心头一动,吩咐说:“既是王妃住过的地方,这几年也空着,就不用搜检了,你们先去别处,我进去看一看。”

等人都走了,孟怀钲才放轻了手脚进去,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面前的小舍幽静整洁,匾上镌着“有凤来仪”四个字,他打起湘帘,只见房中摆设一应俱全,只是窗边书案书架上都空着。

这里便是林姑娘曾经住过的地方,孟怀钲默默伫立在原地,心底压抑的情绪翻涌上来。

如果,如果林姑娘和席泱没有成亲,自己或许就能在这屋里碰见她了。到时自己便像忠顺亲王一样,直接把带走,免得她因贾府之罪受苦。若她愿意,自己还能向圣上请旨赐婚,让她做自己的妻子……

孟怀钲心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自己想什么呢,他是罪孽缠身之人,怎么配得上她?到底是痴心妄想罢了。

不过,如果林姑娘和席泱没有成亲,那这次他陪着来的就不是忠顺亲王,而是席泱了吧!那他和林姑娘岂不是也能碰见,自己能抢得过他吗?孟怀钲越想越烧心,想到最后,反而有些释怀。没有那么多如果,只看现在,席泱这小子固然招人恨,但林姑娘似乎过得很好,她脸上的幸福不是假的。

她能幸福就好。孟怀钲闭上眼,努力平复着不甘的心绪。

窗外又下雪了,如扯絮一般漫天飞舞,差役们加快了速度,冒着雪将抄得的东西搬到前院。待雪停时,差役们已经交差走人,只见天地一白,贾府的纷乱狼藉俱被掩住,只剩无边的荒凉与寂静。

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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