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晴潋慌不择路,一路跌撞奔逃,狼狈不堪地逃出寂月山。
她踉跄着坠落在山脚密林之中,尚未站稳,一道妖娆诡谲的身影便自暗处缓缓踱出。
魅心轻笑上前,状似恰巧偶遇,目光落在她满身刺目的血痕之上,故作关切地柔声问道:“小狐狸,你怎会从寂月山上下来?身上怎染了这么多血,可是受了重伤?”
“我……”
慕晴潋垂着眼,望着自己衣袍上凝结的血污,指尖还沾着早已干涸的暗红,声音空洞得毫无起伏:“我刚刚杀了慕怜寂。”
“当真?!”
魅心眼底瞬间迸出藏不住的狂喜,面上却夸张地掩唇惊呼:“没想到小狐狸你竟有这般本事,能在寂月山亲手刺杀寂月仙君?”
慕晴潋额间的咒印仍在隐隐闪动,魅心的眸底,正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窃喜。
“只是侥幸。”慕晴潋淡淡开口,眉眼垂落,死死盯着掌心凝固的血渍,又飞快抬手,胡乱拭去眼角将落未落的泪,声音轻得发颤,“她此刻……尚是凡人之躯,不堪一击。”
“小狐狸,莫怕,跟我走便是。”魅心柔声安抚,伸手便要去揽她。
慕晴潋抬眼,轻声问道:“魅心姐姐,你怎会恰好出现在寂月山下?”
魅心缓缓道:“上元节那日,我见你与寂月仙君同行,心中放心不下,多方打听才知,你二人竟在凡间化作了姑侄。今早我又听闻,皇后慕怜寂已然病逝,而你……慕晴潋,伤心欲绝撞柱而亡,随你姑姑一同去了。”
慕晴潋闻言一怔,旋即便明白了——能传出这等不切实际消息的,估计也只有皇帝萧珣。而内容,十有八九是姑姑,不,是慕怜寂授意杜撰的。
魅心继续娓娓道来:“我转念一想,定是寂月仙君劫数已尽,而你,约莫只有被带回寂月山这一个可能。我便来此等候,本只想探探消息,未曾想,竟真的撞见了你。”
“是吗?那我与魅心姐姐,也算有缘。”慕晴潋语气平淡,透着一股子虚情假意。
“小狐狸,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可好?”
魅心话音刚落,指尖牵起她的手正要前行,却没料到,眼前这只看似失魂落魄、懵懂无助的小狐狸,早已在暗中凝聚了妖力。
趁其不备,慕晴潋眸色骤然一厉,反手便是一记狠戾妖爪,直袭魅心后背!
魅心毫无防备,瞳孔骤缩,满脸皆是不敢置信的错愕。不等她回身反击,慕晴潋已是招招致命、乘胜追击——妖力凝成的重拳,一记狠狠砸在她头颅,另一记全力贯入心口!
“呃——!”
魅心痛得厉声惨叫,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慕晴潋妖力本不及她,可这般猝不及防的连番重击,仍让她身受重伤。若不是慕晴潋身中她所下的咒术,此刻她早已折在这只小狐狸手上。
剧痛袭来,慕晴潋眼前阵阵发黑,蚀忆妄咒在经脉之中疯狂翻涌,扭曲的爱恨与错乱的记忆齐齐绞杀着她的神智,头痛欲裂,几乎站立不稳。
便在她剧痛失神的刹那,魅心目露凶光,拼尽余力反手一掌,狠狠拍在慕晴潋小腹!
剧痛瞬间炸开——
仿若脾脏碎裂,一根肋骨应声而断。慕晴潋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树干之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魅心扶着剧痛的心口,嘴角鲜血直流,却依旧装出几分柔和,冷声道:“小狐狸,你这是做什么?为何要与我动手?莫不是被寂月迷了心智,连是非对错都分不清了?”
她抬手一挥,妖力化作的黑蛇瞬间缠上慕晴潋四肢,将她死死捆在原地,动弹不得。
慕晴潋冷哼一声,擦去嘴角血渍,不愿再多言。
魅心胸口一阵剧痛,掩唇又咳出一口血。小狐狸突如其来的狠戾反击,让她措手不及,伤势再度加重。她心中更是惊疑不定——蚀忆妄咒明明已扭曲了她的爱意与记忆,她为何依旧站在慕怜寂那边?
她蹙眉问道:“小狐狸,你……都想起来了?”
慕晴潋眉梢微挑:“想起什么?”
魅心心头一沉,她对自己的咒术向来自信,咒印完好无损,足以说明寂月山之人暂时无法破解。既然如此,那这一切究竟是为何?
她嗤笑一声,冷声追问:“所以,你为何要对我出手?”
“因为……”
慕晴潋微微失神,心底并无确切答案,唯有脑海中不断浮现慕怜寂自伤的模样,还有凡间身为慕家嫡女时,姑姑对她的万般温柔。
灯夜之后,她骤然忆起寂月山的种种过往。慕怜寂虽为历劫之身,却分明带着前世记忆。八岁初见,她蛊惑人心的幻术必然对姑姑无效,那份温柔,从不是假的。
纵容是真,宠爱是真,偏袒亦是真……
就连那日薛书媛的一巴掌,姑姑也是真心护着她,不仅替她受了,还笑着安慰她说“不疼”。
姑姑,仙君,自始至终,都是真心爱她的。否则,往日种种,又该以何种心意来解释?
她对慕怜寂,早已是情根深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