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每天都来吗?”
裴夜说:“每天。”
“就站在门口?”
“嗯。”
“不进来?”
“不进来。”
林星晚看着那个灰色的瓶子。
瓶子里那团光,还是那么暗,那么淡。
她问:“你想让他进来吗?”
裴夜没回答。
但他擦瓶子的手,握得很紧。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
“他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林星晚愣了一下。
“什么?”
裴夜看着那个灰色的瓶子。
“他年轻的时候,来过一次。”
“一次?”
“嗯。就一次。那时候我还没来这里。”
林星晚看着他侧脸。
灰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短,但很密。眼睛看着瓶子,很专注,像在回忆什么很远很远的事。
她问:“他那时候什么样?”
裴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很好看。”
林星晚没说话。
裴夜继续说:“他来的时候,站在门口。就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后来呢?”
“后来他再来的时候,就是现在这样。”
林星晚看着门口。
雾很浓,什么都看不见。
她问:“你等的是他?”
裴夜没回答。
但他擦瓶子的手,停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林星晚没再问。
她站在旁边,看着那些瓶子。
过了一会儿,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颗石子还在。
灰的,圆的,那道白纹在灰光里很清晰。
她忽然想起封予寒站在角落里等她的那些年。
十年。
她问裴夜:“你等了多少年?”
裴夜没回答。
但他擦瓶子的手,比刚才更慢了。
慢到几乎看不出在动。
然后他说:“忘了。”
林星晚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瓶子。
那些光忽明忽暗,像很多人在呼吸。
她忽然觉得,这个地方,比妖怪食堂还让人难过。
封予寒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他没说话。
只是把手轻轻放在她肩上。
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她抬头看他。
灰光落在他脸上,把睫毛的阴影投在眼底。那颗泪痣,在灰光里很淡,但仔细看能看见。
她问:“你等我的时候,也这样吗?”
他看着那些瓶子。
“嗯。”
“什么感觉?”
他想了想。
“不知道。就是等。”
裴夜在旁边开口。
“等的人,都知道是什么感觉。”
林星晚转头看他。
他看着那个灰色的瓶子。
“你记得那个人还在,就够了。”
林星晚没再问。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架子。
封予寒的手还放在她肩上。
很暖。
过了很久,裴夜开口。
“你们该走了。”
林星晚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看着那些架子。
“月亮回收站,不留人。”
她点点头。
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
裴夜还站在那里。
看着那个灰色的瓶子。
一动不动。
她走出月亮回收站。
雾涌上来,凉凉的,湿湿的。
封予寒跟在后面。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停下来。
回头。
月亮回收站的门已经看不见了。
只有雾。
和雾里隐约透出的光。
一点一点的。
像很远很远的星星。
她忽然想起裴夜说的那句话。
“灰色是没有颜色。”
“算等。”
她转头看封予寒。
他站在她旁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大衣很长,垂到膝盖下面,衣摆被风吹起一点。墨蓝色的高领毛衣,领子堆在脖子那里,露出一小截锁骨。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颗泪痣,在月光下很淡。
她问:“你等我的时候,想过不等吗?”
他低头看她。
“没有。”
“为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你在。”
雾从他们身边流过。
凉的,湿的。
但她的手,被他握着,很暖。
她忽然想起那颗石子。
还在她手心里。
她张开手,看了一眼。
灰灰的,圆圆的,那道白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她说:“这个,你等了我十年。”
他没说话。
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