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知道?”
云渺没回答。
但她的手,又开始擦了。比刚才更慢。
林星晚看着她侧脸。
云渺的眼睛还是弯弯的,但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那层笑意像一层薄薄的纱,纱下面,有水流过。
她问:“你等她吗?”
云渺的手又停了一下。
比刚才更久。
然后她放下杯子,抬起头。
看着林星晚。
眼睛弯弯的,但不像笑。
“我等人,等了很久了。”
林星晚没再问。
她看着云渺的眼睛。那双眼睛活了三百多年,看过多少人,等过多少人,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变。
她转身,走回窗边,在沈知意对面坐下。
沈知意看着她。
“姐姐,你认识云渺姐姐很久了吗?”
林星晚点头。
“嗯。”
“她等的人,等到了吗?”
林星晚想了想。
“不知道。”
沈知意低下头,看着那碗米酒。米酒的热气已经淡了,碗壁上结了一圈细细的水珠。
“我希望她等到。”
林星晚看着她。
她低头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小时候她蹲在大树下,也是这样低着头,小声说“我找不到外婆家了”。现在她长大了,坐在窗边,说着“我希望她等到”。
她问:“你呢?”
沈知意抬头。
“我什么?”
“你在等吗?”
沈知意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我不知道。”
林星晚看着她。
她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和云渺有点像。
她忽然问:“你每天来这里,就只是坐着?”
沈知意点头。
“不无聊吗?”
沈知意想了想。
“有时候会。但云渺姐姐会端米酒过来。”
“就这个?”
“嗯。”她又想了想,“有时候她会在我对面坐一会儿。”
林星晚愣了一下。
“她坐过?”
沈知意点头。
“就一会儿。不说话,就坐着。然后站起来,回去继续擦杯子。”
林星晚转头看云渺。
云渺还在擦杯子。这次擦的是一个大碗,深褐色的,和沈知意用的那个一样。
她忽然想起刚才她走过来的时候,云渺的位置挪了一点。
她问沈知意:“她坐的时候,你做什么?”
沈知意说:“看她。”
“看她什么?”
“看她的手。她擦杯子的手很好看。”
林星晚没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雾。
雾还在流动。很慢,很轻,像一层一层的纱叠在一起。
封予寒还站在门口。
他的位置没变,但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垂在身侧。
云渺还在擦杯子。
沈知意端起那碗米酒,又喝了一口。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把那件红色开衫照得很暖。那红色在灯光下有点发橙,像一团小小的火焰。
林星晚忽然想起裴夜说过的话。
“瓶子亮了,就是有人记得。”
她看着沈知意。
又看着柜台后面的云渺。
那个淡粉色的瓶子,在月亮回收站的架子上,还很暗。
但谁知道呢。
也许会亮的。
过了很久,林星晚站起来。
“我该走了。”
沈知意抬头看她。
“姐姐还会来吗?”
林星晚点头。
“会。”
沈知意笑了。
“那我等你。”
林星晚走到门口。
封予寒推开门,风铃响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
沈知意还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雾。她的侧脸被灯光勾勒出来,很安静,像一幅画。
云渺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手里端着一碗新的米酒。
她走到窗边,把碗放在沈知意面前。
沈知意抬头看她。
云渺没说话,转身走了。
但林星晚看见,她走的时候,脚步慢了一点。
很慢。
慢到几乎是在挪。
走到柜台边,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
然后继续走。
门关上。
风铃又响了一下。
林星晚站在门外,看着那扇门。
封予寒站在她旁边。
她说:“她等的是云渺。”
他没说话。
她转头看他。
“你说,会等到吗?”
他看着那扇门。门上的风铃还在轻轻晃动,发出很细很细的声音。
“不知道。”
她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但她在等。”
雾涌上来。
凉凉的,湿湿的。
他伸出手。
她握住。
他们走进雾里。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回头。
妖怪食堂的灯光在雾里晕开,暖黄色的,像一盏小小的月亮。
窗边,有一个人影。
红色的。
很安静。
她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