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妖怪食堂出来之后,林星晚和封予寒在雾里走了很久。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但她脑子里一直转着刚才的画面——沈知意坐在窗边,穿着那件红色开衫,看着外面的雾。云渺端着米酒走过去,放在她面前。两个人没有对话,但有什么东西在她们之间流动。
她想起月亮回收站那个淡粉色的瓶子。
标签上写着“知意”。
光很淡。
她问封予寒:“你说,云渺知道吗?”
他低头看她。
“知道什么?”
“知道沈知意每天在那儿等她。”
封予寒想了想。
“知道。”
“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前面的雾。
“感觉。”
林星晚笑了。
又是感觉。
他们继续走。
走了很久,雾又浓了起来。灰白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一切都裹住。看不见天,看不见地,看不见来路,也看不见去处。
只有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
很暖。
雾渐渐淡了。
眼前出现了熟悉的灰光。
月亮回收站到了。
林星晚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回头看了封予寒一眼。
他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看着她。
她说:“我想再去看看那个瓶子。”
他点头。
“好。”
他们推门进去。
灰光涌来。
那些架子还是那么高,那些瓶子还是那么密,那些光还是忽明忽暗。
裴夜在原来的位置,擦着瓶子。
还是那件月白色的衬衫,深灰色的马甲。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手腕。手指很长,拿着那块深蓝色的擦瓶布。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
林星晚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裴夜没抬头。
“又来了?”
声音还是那么轻。
林星晚说:“嗯。”
裴夜没再说话。
继续擦。
林星晚看着那个灰色的瓶子。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颜色,还是那么暗。
她问:“他今天来了吗?”
裴夜擦瓶子的手没有停。
“没有。”
声音很平静。
林星晚看着他侧脸。
灰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短,但很密。眼睛看着瓶子,很专注,像那些瓶子是活的。
她没再问。
只是站在旁边,看着那些架子。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你有没有想过,不等了?”
裴夜的手顿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然后他继续擦。
“想过。”
林星晚看着他。
“什么时候?”
他沉默了一会儿。
“每天。”
林星晚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夜放下手里的瓶子,拿起另一个。
“每天擦瓶子的时候,都会想。”
他对着灰光照了照那个新瓶子。
“但擦完,就不想了。”
林星晚看着他。
他的侧脸很静。不是那种强装的静,是真的静。像一潭水,什么都沉在底下,上面什么都没有。
她问:“为什么?”
裴夜把瓶子放回架子上。
“因为除了等,没有别的事可做。”
林星晚没再问。
她站在旁边,看着那些架子。
那些瓶子里的光忽明忽暗,像很多人在呼吸。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
林星晚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时未闻。
还是那副老人的样子。驼着背,深灰色的长衫,头发灰白。他站在门口,浑浊的眼睛看着这边。
和之前一样。
但这一次,他没有转身离开。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裴夜。
裴夜没抬头。
但他擦瓶子的手,停了下来。
灰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一切都照得很静。
林星晚和封予寒站在旁边,也不动。
过了很久,时未闻迈开步子。
他走进来了。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
他走到裴夜面前,停下。
低头看着那个灰色的瓶子。
裴夜的手握着擦瓶布,指节微微发白。
时未闻伸出手。
那只手很老,皮肤皱皱的,上面有老年斑。手指弯曲着,像是已经不太听使唤。
他拿起那个灰色的瓶子。
很轻。
像怕弄碎什么。
他把瓶子举起来,对着灰光看了看。
然后他放下瓶子。
转身。
往外走。
裴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星晚愣住了。
她看着时未闻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没回头。
只是站在那里。
过了很久,他开口。
声音沙哑。
“我每天来。”
裴夜没说话。
时未闻继续说。
“站在门口。”
“看你擦瓶子。”
“看了很久。”
裴夜的手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