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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刚才和陆崇一吵完架,裴誉就冷着一张脸,听景彦演这么一说,脸上总算有了些变化,他饶有兴味地摸着袖口,看向景彦演,“有点意思啊。就今天恢复的吗?”
“中午起床发现的。”
—— 恢复正常了?中心容器再次破损,容貌却……正常了?
陆崇一仔细打量了景彦演一番,起身走过去,乔苏尔立即让到了一边,他紧盯着景彦演,轻声问道,“景彦,你最近……嗯,就是发现容器自主修复之前和这一次破损之后,有觉得什么和以往不一样的地方吗?”
景彦演缓缓地摇了摇头,“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你仔细想想呢?”陆崇一牵起景彦演的双手,拉到自己胸口的位置,低头看了一眼,又松开看向一边的乔苏尔,“苏尔,他退熟之后你应该都在他身边吧。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啊?”乔苏尔抬起头,捏着耳垂朝着裴誉看了一眼,又看向景彦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没……没什么,是吧,裴誉。就正常该吃吃该睡睡。”
“特别的事情嘛。倒的确是有那么一……”
“裴誉!”
陆崇一的目光从三人脸上依次扫过,一个犹犹豫豫,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又……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景彦演那张刻意回避目光的脸上。
不用说,他又被隔离在了一件他不知道的事情之外。这种情形,还有比他更熟悉的人了吗?
陆崇一叉着腰边点头边后退了两步,“这或许关系到灵汐人鱼自我修复的原因,你们自己研究吧。苏尔,你也帮着回忆回忆吧。”
说完,不等任何一个回答,陆崇一就直接离开去了隔壁给他用的办公室,他轻轻关上门,站到桌边深深吐了一口气,才坐了下来。
他摸出手机轻轻摔到桌上,手搭在桌沿上轻点了两下,转头看向手机,坐起身拿起手机查阅起了航班信息。
修复容器,逆向寻找‘影子’的线索,接下来要做的已经很清晰了,自己也不是必须的,待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
先回利瓦利图看看情况,安排好之后,再回蓝海市接修明从深海之海回来,陆崇一在心里做好计划,最后定了明天下午的飞机,将手机滑到桌上,双腿搭在办公桌上,仰头靠着闭上了眼睛。
我这种男朋友,和陌生人有区别吗?哦,忘了,我们早就分手了。
明天飞走,按道理这事儿应该和裴誉商量,即便不商量,也应该在订好机票之后,立即通知他一声。
陆崇一是这样想的,但是从下午订了机票,他总有意地拖着,等到晚饭前觉得不知会一声是不行了,才起身去了裴誉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裴誉侧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陆崇一走进来时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仿佛这样坐了一下午,陆崇一坐了下来,也没说话,连拉椅子也是双手抓着扶手,贴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挪过去的。
两人也没有眼神的交流,各自处理着心事。
陆崇一回过神,办公室内已经一片晦暗,他看了一眼对面的裴誉,他已经换了一个姿势,撑着脑袋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陆崇一起身打开灯,转回身,裴誉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一时间还没回过神,盯着桌面看了几秒,才起身进了卫生间。
从卫生间出来,裴誉精神了很多,他一边擦着手上的水,一边盯着地面慢慢走回桌边,驻足皱眉,看向陆崇一,“我想到一件事,我不知道算不算特别。”
“景彦自我修复事情?什么事儿?”
“你先看看这个。这是我能想到临近他自我修复前,唯一特别的事情了。”
裴誉摊开手掌,掌心黑银色的光线虬结成一粒多面体的波核,波核结实后,又亮起银色的光,光线从中抽出在上方的空中勾勒出一个不规则的图形。
黑银色的流光中,渐渐出现了从上往下视角的画面。
画面中景彦演面容扭曲地躺在圆形的浴缸内,水像是沸腾一般在他身上翻滚着……
“在中心容器破损的情况下,海洋受到的伤害,就会一定程度地以这样的形式呈现在他身上。这是……利里洛斯岛海啸那一晚的事儿。”
裴誉解释完,转头看向陆崇一,他紧盯着画面,好几次屏住呼吸。
“每一次,总……总是这样吗?”陆崇一盯着画面站起身,顺手将椅子拉到一边,又后退了几步。
“也不是。”裴誉揽了一下陆崇一的肩膀,又看向画面道,“不过差不多吧。除了这件事。其他的嘛……就像苏尔说的,不过就是些吃喝拉撒的普通事情。没什么特别的了。”
“嗯。”陆崇一快速地眨了眨眼睛,低头轻轻地揪了一下鼻子,吸了一口气,又抬头看向了记忆波核呈现的画面。
“裴誉——杀了我——”
陆崇一的耳膜和眼睛都像是被刺了一下,肩膀忍不住一抖,缩了缩脖子。
海洋报警器吗?我的景彦。
画面消散,所有光线逐渐黯淡消失。
“裴誉等一下!我要看前面。”
“前面?”裴誉朝着空中的画面看了一眼,接着黯淡的画面又重新显现了出来。
“就是这里。这是什么意思?他摸那里做什么。”
裴誉捏着下巴歪了歪头,记得当时景彦演的确突然开始摸他自己的肚子,他没当回事儿,现在看来,这个动作的确有些突兀,如果是因为疼痛,也应该摸的是胸口——中心容器的位置才对。
“是挺奇怪的。要不问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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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马上过来。”裴誉将手机放回到了桌上。
陆崇一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抵在额头上,脑袋埋得很低,裴誉看向波核呈现的画面,张了张嘴,默默退到了墙边,低头看着地面。
没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就被踢开了,景彦演端着碗走了进来。
“干嘛!”
陆崇一红着眼睛抬起头,正在巴拉饭的景彦演顿了一下,又连着巴拉了两口,活像几辈子没吃过饭一样。
“你在干嘛?”陆崇一指向了画面,又起身给景彦演端了一把椅子。
景彦演将椅子勾着往后拉开了些,一屁股坐了下来,像是在看电视节目一样,一边吃着一边评价道,“怎么……这么丑啊。”
“景彦演,注意重点。”
“能放下你那破碗吗?研究这么重要的事情。”裴誉翻了个白眼。
“肚子疼呗。”景彦演捻起掉落在胸口的饭粒,塞到嘴里,“我吃饭又不……”
“景彦演!”陆崇一一把夺过景彦演手里的碗摔到桌子上,又从他手里夺走筷子,呵斥道,“你能不能认真点!”
“我怎么没有认真?要拿个小本儿写点什么才叫认真吗?”景彦演夺过筷子,吼道,“你吼什么吼!你不是说我的事情一个字都不会过问吗?!说到就做到啊。”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这也关系到灵汐一族。只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我他妈才懒得管!”
“干我屁事!老子要吃饭。”景彦演,朝着桌上的碗看了一眼,将筷子掼到了地上,“不都说了吗?!肚子疼,肚子疼!不都这么按吗?还能为什么?!”
“其他地方就不疼了吗?!”
“其他也疼,我他妈就两只手,顾得过来?!”
“以前也这样吗?!”
“以前没这么疼!都习惯了!那天特别疼!行了吧!”景彦演站起身踹了一脚凳子,“只会凶我。”说完就冲了出去。
裴誉扶起被景彦演揣倒的椅子,拍了拍扶手道,“两年哦,你可是一次都没发现。”
陆崇一猛地抬头看向裴誉,裴誉抿着嘴冲他点了点头,他看向敞开的门,狭长的走廊那头厨房大姐拎着一个纸箱走了出来,又去了隔壁房间,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陆崇一转头再一次看向画面,颤抖的眉心越收越拢。
两年啊!两年里他一次也没发现,这背后景彦该忍得有多辛苦。如果不是在乎自己,景彦怎么会在缠尾之后躲在卫生间那么久,怎么会宁愿自己在泳池磕破头也不想被自己发现,怎么会在姜泽说出那番鬼言论也不离开自己……
太多太多让他困惑和恼怒的场景,都在此刻掀开了景彦演死死攥着的幕布,呈现在了陆崇一的眼前。
“去看看他吧。”
“我?”
“他之前感冒了一场,脑袋都烧昏了。”裴誉笑了一声,立即收起笑容道,“把我都当作你……”
裴誉话还没说完,陆崇一就冲了出去,跑到大厅,看到坐在台阶上的景彦演,他停下脚步,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才握着拳头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景彦演抬头看了他一眼,抱着手臂将脸转到了一边。
“景彦。”陆崇一拿膝盖轻轻地撞了撞景彦演的膝盖,景彦演收拢膝盖,哼了一声,又往旁边挪了挪,陆崇一靠过去,他又往旁边挪了挪,两人就这么一直挪到了台阶的尽头。
“景彦。”陆崇一又撞了撞景彦演的膝盖,景彦演回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瞪了他一眼,又撞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