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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面见母亲,隐晦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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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日头穿过薄云,将暖融融的光洒在将军府的青石板路上,廊下的海棠开得正好,粉白花瓣随风轻颤,一派春日静好的表象。

沈清辞立在清芷院门口,略整了整身上半旧的素色绫裙,指尖轻轻抚过裙角磨出的毛边,眸底掠过一丝沉郁。

上一刻她才在穿堂与林姨娘母女初次交锋,以嫡女威仪压得对方俯首补齐份例,看似胜得干脆,可她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内宅争斗的开胃小菜。

林姨娘把持中馈近十年,在府中盘根错节,若没有主母柳氏撑腰,她即便能暂时争回用度,也终究是无根之木。

而她的母亲柳氏,便是她破局的关键。

前世的她愚钝短视,总觉得母亲性子懦弱、无能护她,对内宅的磋磨只会暗自垂泪,便极少主动亲近,甚至隐隐生出怨怼。直到沈家落难,母亲在正堂自缢,手中死死攥着她及笄时的金步摇,那绝望的模样成了她永生难消的憾事。

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是比冷宫惨死更锥心的折磨。

这一世重回十五岁,看着母亲尚在人世、虽体弱却未油尽灯枯的模样,沈清辞心底又暖又涩,翻涌着前世未尽的孝意与今生必护的决绝。

她要护母亲康健,要助母亲夺回本该属于主母的权柄,要让母亲不再被林姨娘的伪善蒙蔽,不再因内宅龌龊忧思成疾,更不会再让她落得前世那般含恨而终的下场。

“小姐,咱们该去荣禧堂了。”青黛轻声提醒,眼底带着几分忐忑。

主母柳氏常年体弱,又被林姨娘哄得疏于理事,此番小姐主动前往,不知能否说动主母。

沈清辞收回思绪,眸底的涩意尽数敛去,只剩沉稳冷冽,微微颔首:“走吧。”

主母所居的荣禧堂与清芷院相隔不远,不过半盏茶功夫便已至院外。

与潇湘院的奢华张扬不同,荣禧堂的院门素净雅致,连守门的丫鬟都穿着半旧的青布裙,神色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拘谨,全然没有主母院下人的傲气。

廊下的大丫鬟碧月见了沈清辞,连忙躬身行礼,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堆起笑意:“嫡小姐来了,夫人方才还念叨您呢,奴婢这就为您通传。”

沈清辞目光淡淡扫过她,指尖微顿。

这碧月,看似是母亲的贴身大丫鬟,实则早已被林姨娘收买,母亲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被她原封不动地报去潇湘院。前世母亲的数次出头,都因碧月通风报信,被林姨娘提前堵死,最终彻底心灰意冷。

前世她未曾察觉,今生一眼便看穿了这藏在身边的眼线。

她不动声色,只淡淡颔首:“有劳。”

碧月掀帘入内通报,不过片刻便躬身出来:“小姐请进,夫人在里头等着您呢。”

沈清辞迈步踏入内室,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素净的檀香扑面而来,萦绕鼻尖,压得人心头发闷。

屋内陈设素淡雅致,皆是正室夫人该有的规制,却处处透着冷清颓靡——锦榻上的软缎薄毯洗得发白,桌案上的青瓷瓶里插着几枝快要枯萎的兰草,连窗棂上的纱帘都泛着陈旧的黄,与潇湘院的珠翠环绕、锦衣玉食相比,简直不像是镇国将军府主母的居所。

柳氏正斜倚在铺着素色软缎的软榻上,身上裹着一层薄毯,面色苍白如纸,眉眼间笼着化不开的倦意,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原本温婉秀丽的面容,因常年忧思、气郁成疾,显得憔悴不堪。

她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本该是风华正茂、执掌内宅的主母,却被内宅烦扰磨尽了精气神,连抬手的力气都弱,指尖轻轻按着胸口,时不时轻咳两声,每一声咳嗽都带着虚浮的喘,听得人心头发紧。

沈清辞看着母亲这副久病体虚、心力交瘁的模样,心口猛地一揪,前世母亲缠绵病榻、最终含恨而终的画面骤然闪过,鼻尖一酸,险些红了眼眶。

她死死攥紧指尖,以剧痛压下翻涌的情绪,缓步上前,依着世家嫡女的规矩屈膝行礼,身姿挺拔,语气温顺却沉稳有力,再无往日娇憨怯懦、唯唯诺诺的模样:“女儿见过母亲。”

柳氏抬眼见到女儿,黯淡无神的眸中瞬间泛起一丝光亮,像是枯木逢春,强撑着坐起身,连忙招手唤她,声音虚弱却满是疼惜:“清辞来了?快,快到母亲身边来。”

沈清辞起身走到榻边,任由母亲拉过自己的手。

柳氏的指尖冰凉枯瘦,没有半点血气,与她温热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可那掌心的温度,却让她心底泛起阵阵暖意。

柳氏细细摩挲着女儿的手背,只觉她的手虽凉,却握得坚定有力,周身气场沉稳内敛,全然不像前些日子那般怯懦拘谨、遇事便慌。她抬眼打量沈清辞,见女儿眉眼沉静,眸光锐利,身姿挺拔如松,竟隐隐有了将门嫡女该有的凛然威仪,心中先自掠过一丝诧异。

“前几日听青黛说,你魇着了,昏睡了大半天,可是受了惊吓?”柳氏柔声关切,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眼底满是愧疚,“都怪母亲身子不争气,连日来精神不济,缠绵病榻,没能顾上你,让你在清芷院受委屈了。”

说到委屈二字,柳氏的声音微微发颤。

她并非完全不知清芷院的寒酸,并非不知女儿的份例被克扣,可她性子懦弱,又被林姨娘以“嫡女节俭”“府中用度紧张”哄骗,数次想出头都被堵回,只能暗自垂泪,觉得自己愧对女儿。

沈清辞反手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将掌心的暖意缓缓渡过去,语气沉稳平和,带着超乎年龄的通透:“母亲安心,女儿身子早已无碍,不过是做了个噩梦,如今早已痊愈。及笄礼的物件,青黛也打理得妥当,母亲不必为女儿劳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母亲苍白的面容上,语气柔了几分:“倒是母亲,万万要保重自身,莫要为府中琐事太过劳心伤神,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柳氏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茫然,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我身为将军府明媒正娶的主母,掌着全家的中馈,管着一府的大小事宜,怎能不劳心?只是近日总觉心神不宁,体虚乏力,诸事繁杂,多亏了你林姨娘在旁帮忙打理,端茶送水、理事管库,这才勉强撑着,不至于乱了套。”

说到林姨娘,柳氏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下意识的依赖,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被枕边人架空,手中的主母权柄被一点点蚕食,连亲生女儿的份例都被人肆意苛扣、中饱私囊。

沈清辞眸底微冷,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林姨娘果然好手段,将母亲哄得团团转,让母亲对她深信不疑,甚至将她视作依靠。

若是此刻她直接戳破林姨娘的真面目,痛陈其苛扣份例、安插眼线、把持中馈的罪行,以母亲如今懦弱依赖的心性,非但不会信,反倒会觉得她骄纵任性、挑拨离间,打草惊蛇不说,还会白白浪费这难得的亲近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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