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绛的身体穿过层层迷雾,幻境动荡,孟祈年突然看不见了,他眨了眨眼,意识到不是他看不见了,而是这段记忆的主人在昏迷,所以他们看不见。
耳边是微弱急促的呼吸。
灵阳沉默一瞬,指尖燃起了一簇灵火,让周围勉强能见到一点轮廓。
幻境中时光流逝随记忆主人的印象变化。
昏迷的虞绛也许等了很久,也许只是片刻。
远处传来拖拖拉拉的脚步声,似乎有人跑了过来。
幻境里起了一点微弱的光,是虞绛勉强睁开了眼睛。
“喂、喂!”走过来的那人蹲下身,和虞绛保持三步的距离,拿起一根树枝戳了戳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还有气吗?”
虞绛没应声,喉咙里堵着血沫,她艰难动了动手指,含糊不清地发出一声气音。
来人吓得一个哆嗦,丢下树枝连滚带爬退开几步,这才意识到虞绛还活着,又谨慎地挪过去,“喂,你是人吗?”
虞绛头一歪又晕了过去。
来人迟疑一瞬,将地上满身是血软绵绵的人背起,一步一步走出了山林。
画面变换,一间小小的木屋布置素雅,窗纸有些破,屋内有微风游走。
孟祈年看中眼前景象,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熟悉之感,他蹙着眉,等到颤动朦胧的幻境稳固,在看到床上那张脸时陡然僵住了。
那是虞绛,却不是幻境中本该是三十四岁的虞绛。
那张脸很稚嫩,她整个人的身量也小了不少,看着只有十三四岁。
下一刻,门吱呀一声响了。
虞绛迅速缩成一团,掀开一点被子怯怯看向门外。
而在门口那人露出整张脸的一瞬间,孟祈年终于想起自己究竟是在哪里见过这间屋子、以及这个人。
——在仙门大比虞绛的心魔幻境里。
那个被虞绛叫陈姨的女子。
女子面容和善,柳叶眉细长,看着十分好脾气。
她轻手轻脚走进来,伸手探了探虞绛的额心,温温柔柔问,“小姑娘,你昏迷了半月,现在可好些了吗?”
虞绛向后一缩躲开她的触碰,张口时嗓音很哑,“你是谁?”
女子也不恼,收回手坐在她身边,“你晕在了村口,我们将你背了回来,我是村里的大夫。”
虞绛抿了抿唇,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女子将手里的粥端给她,轻声道,“小姑娘,你从哪里来?怎么会受这样重的伤?你家里人呢?”
虞绛张了张口,脑中一片混沌,她皱了皱眉,捂着耳朵发出一声痛呼,眼里有些茫然,“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女子一怔,“那你可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虞绛头痛得更厉害,接着摇头。
女子碰了碰她汗湿的额角,有些怜惜,“算了,想不起来便不想了。”
她想起了什么,从腰间摸出一块玉牌,眯着眼辨认上面的字,“……虞,喏,这是换衣服时从你身上掉下来的,我估摸着这应该是你的姓。”
虞绛缓缓松开头,湿漉的长睫微垂。
孟祈年却紧紧皱着眉,“极恶之地里,怎么会有人?”
灵阳视线落在幻境中的虞绛身上,沉默了一刻,继续往下看。
虞绛在这里住了下来。
她记不清自己的名字,于是陈姨便借玉牌上的一个“虞” 给她取名虞双。
陈姨是村里唯一的大夫,其实她是个孤儿,从小吃百家饭长大,体质特殊不能有孕,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个自己的亲人。
双者,相伴也。
他们所在的村子名叫长溪村,如其名,村里有一条长的似乎没有尽头的溪水,人们说这是神赐之水。
村里有个千百年不变的传统,等幼童长到八岁,由村内祭司像神明祷告,幼童饮下溪水便能觉醒灵根成为修士。
陈姨是这其中少有的没有觉醒灵根的人。
“灵根?”虞绛展了展双手,闻言有些困惑,她思索了一下,“我不知道我有没有。”
陈姨揉了揉她的头,“试试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