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苋的面色“刷”地就白了,她躬身道:“殿下,我家并不知晓此事,我爹也是您派人来知会的时候才知道,又有人意图行刺殿下。”
“秦氏不知道?”云琅笑了,“恐怕不是,整座清石城还会有你不知道的事。”
秦苋膝盖一软就要跪,却听云琅又道:
“说个名字。”
“你怀疑谁?”
“叶、叶侯……”秦苋说了,立刻又反悔,她连连摇头:“殿下,总览整座清石城,谁能连动遂家季家两家家主,又能对您不利。叶侯虽然位高,但也多年不管事,这些年更是连春秋狩猎都鲜少参加。”
“若清石城真有一人一家有这么大能耐。”秦苋吞了一口唾沫,差点把自己噎死。
“那就只有季家了。”
秦苋捂着嘴连连点头,半天吐出一口气:“小人愚见,清石城到处都是季家的产业,哪怕是城中死了一只老鼠都逃不过季家的耳朵,谁能在季将军的眼皮子底下训练出这么一支私兵。”
“所以你认为,遂伯平的死,季钦的死,还有王府里的刺杀,是同一人所为?”
秦苋点点头:“是叶侯带头的。去年春天,叶家的佃户与季家因为水源打了一架。”
“此事的确是叶家理亏,”秦苋怕云琅误会,连忙补充,“水渠本就能照顾到各家的田地,只不过叶家在下游,生怕没了水,才吵起来的。”
云琅听来这个理由站不住,但她没言语,示意秦苋继续说。
“两家佃农实力悬殊,叶家被季家按着锤,季三公子与叶家管事都差点没把架拉开。”
“叶家伤了不少人,耽误了春耕。叶侯就一直憋着火。”秦苋越说声音越小。
“你继续。”
“是,殿下。去年年中,一天夜里叶府给我爹递了帖子,我爹以为只是喝酒,哪知叶侯把黎长史,遂家那位故去的家主还有林栎都请了过去。”
“共商大计。”云琅喃喃道,“为何还有林栎?”
“因为药材生意,季家做主把林家种草药的山给了叶侯,林家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我知道有不少人心怀不满。”
“我记得你说过,郡中长史原本是林氏的。”
“是,去年故去的那位林夫人是林栎与林杺的姑母。”
“黎家的长史不是季家拍板的吗,黎家不认这个情?”
“季家用一个长史换了黎家的好田亩。”
“黎家的田亩……”云琅当然记得清石城的舆图。
黎家最好的田在清石城北面,过了黎家的田庄就是曾经叶家的田产,这一部分在三年前换给了林家。
再往西北就是渝水畔,就是遂家的产业。
也就是那片可能存在矿产的白沙湾。
连起来了。
可是……
“为什么受过季家恩惠的人,纷纷倒戈了呢?”云琅轻声问,“难道季家要做什么众叛亲离的事?”
林林总总的线索凑出来,听起来季家像是要谋反。
显然,秦苋是这么认为的,或者说,秦苋觉得七王殿下是这么判断的。
她把头低得很深,过了一会儿,秦苋双拳攥起跪倒在地。
“殿下,秦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膝行挪到云琅身边,抬起头,目光哀恳:“哪怕秦家真的听说了什么风声,我爹不过一个郡守,如何敢上书道他人是非呢。”
秦苋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再看云琅不为所动。
“所以,季钦活着吗?”
“活着,”秦苋脱口而出,又忙道,“季清谦是这么告诉我的,说季将军在养伤,至于在哪里,只有季清和知道。”
“林栎不是也知道吗。”
“林栎以为有人要对季家不利,所以谎称季将军还活着。”
“季钦没有向林家透露半点?”
“林栎不知道,不代表他妹妹林杺不知道。”秦苋的声音因为急促而变得有些尖锐,“林杺年幼的时候被季老夫人接到身边教养,所以比起林栎,林杺才是季家信得过的人,只是……”
秦苋缓了一口气,才接着道:“只是林杺与季家的老大,长在军中,常年同吃同住,我原本以为季清和会更信任他。”
也许就是因为信任,才不告诉他。
到时候事情万一败露,林家还能推脱不知情。
*
“殿下,这是真的吗?”
曲宁听着云琅转述与秦苋的密谈,惊得下巴都合不上了。
“季家真的要谋反!”
“哒”地一声,曲宁放下手中的碗。
碗中的酒酿甜汤飞溅出来,差点沾到夏贞的袖子。
云琅眼都不抬,了无趣味地搅着碗里的酒酿圆子,直到一碗甜汤都快被她搅泻了,她将汤匙一扔。
“没道理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曲宁立刻道,“季家图啥呀。”
“我想你家殿下不是这个意思。”
长离坐在离云琅最远的位置,他已经吃好了,空碗与汤匙乖乖地摆在他手边。
“她大概是觉得,季家本可以做得更隐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