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场大雨,差点就来不了了。”
秦仪进屋的时候,半边身子都湿透。
“快给我拿把手巾。”
他吩咐屋外的侍从,自顾自扭起衣袖将雨水挤出去,浑然不觉屋内的人都在盯着他。
待到收拾停当,他一抖前襟,将香炉往袖子里一裹,方才落座,好整以暇,环顾四周。
“诸位到的都挺早哇。”
“比不得秦公政务繁忙。”叶裴的面色不算好看。
“叶侯是笑话我呢。”秦仪拱拱手,“实在是雨大拦人,见谅见谅。”
叶裴那双包着纱布的双手很是扎眼,秦仪眼观鼻鼻观心,装作看不见。而坐在叶裴身边的黎长史,则趁着两人说话的功夫,直勾勾地盯着叶裴的手。
看来她也不知道这伤从何处来。
这就奇了,秦仪暗想,叶裴这手伤的严重,可整个清石城愣是没一个人听到风声,更古怪的是连叶裴自己都闭口不谈。
黎长史收回目光,正好与秦仪撞个正着,她惊慌地眨眨眼,当即对着秦仪拍案而起。
“你让七王见到秦苋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秦仪连忙摆摆手,“我又不是皇后陛下,七王如何能听我的。”
秦仪说着,大叹一口气:“事到如今,咱们难道还要在这儿互相埋怨吗?”
他说着指了指黎长史,道:“我三番四次地说,苦口婆心地说,因着王府遭贼的事,七王一定要来找我麻烦,若你们真担心消息泄露,那就早点安排人把我家丫头送出城,你们呢?”
他瞪了瞪黎长史,又快速瞥了眼叶裴。后者沉默不语,很是反常。
秦仪目光微动,若在以往,该是叶裴暴起指责他才对,为何今日转了性。
“还不是因为下了雨,”黎长史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再说,连城中的乞丐都是季家的眼线,我就是有通天的本事,又怎么能瞒着季家把这么个大活人送出去。”
“倒是你。”黎长史回击道,“你也不看好秦苋,差点坏了大事。”
“一点小儿女私情就能坏事?”秦仪嗤笑一声,“比不得你们黎家先跟遂家眉来眼去,又跟季家暗通款曲,你们吃两家的时候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坏‘事’吧。”
说到这儿,秦仪又四下打量一番,见叶裴还不说话,他虽惴惴不安,但也不敢落下风。
又指着屋内的空座道:“遂家那位还是不肯来,难道你们跟遂家闹翻了?”
黎长史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硬着头皮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遂仲临的身体比他哥都不如,如何能出门。”
“不是还有个新来的吗。”秦仪道,“遂仲临不是很看好那个后生。”
“谁知道他是不是皇后的人。”黎长史抓住机会反驳道,“万一他把七王牵扯进来,那就坏大事了。”
“你也知道这是要坏大事。”秦仪气得差点就要站起来,“七王遇刺是怎么回事,若是败露了,这就是死罪,要杀头的。”
“不是黎家做的。”黎长史立刻道,她说完飞快地看了一眼叶裴,又强调一遍:“七王殿下遇刺这事,我可一点不知情。”
“老夫也一概不知。”
叶裴终于说话了,他抬眼看向秦仪,又看看黎氏。
“两位,如今可不是闹内讧的时候。”
“叶侯所言极是。”秦仪说罢,朝黎长史拱拱手,“多有得罪,长史见谅。”
黎长史吐出一口气,也微笑道:“就事论事,秦公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接着,她问叶裴:“既然王府的事不是咱们做的,那不就是季家?”
黎长史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下来:“难道他们真的要谋反不成?”
“黎长史,有些话是拿来骗外人的。”叶裴缓声道,“可别说着说着,把自个也骗了。”
叶裴说完,看向秦仪。
“秦苋在季家有没有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听季家二小子说,对外宣布季钦未死,是林栎的主意。”秦仪道,“至于其他事,就一概不知了。”
“是吗。”叶裴笑着摇摇头,“看来季清谦对你家千金也绝非一心一意啊。”
他说着手碰了碰胡须,准是忘了自己的手上还有伤,疼得他差点破功。
“叶侯何出此言呐,”秦仪心中惴惴不安,“您的意思是那小子没同阿苋说实话?”
“据老夫所知,季钦已经死了。”
叶裴说完顿了顿,见秦仪与黎长史满面惊讶,便满意地接着说:“季家那个老三,此刻正快马加鞭往回赶,季清谦坐镇清石城,我就说了,他没甚出息,季家的担子也落不到他头上,你家丫头所托非人啊。”
“叶侯说的是。”秦仪痛痛快快地认下,又问道,“难道如今在大营中主持大局的只有季清和?”
“是啊。”叶裴感慨万千地叹了口气,“虽说他不是季钦的亲儿子,但依老夫看,他才是最像他老子的,有他在季家一时半会儿倒不了。”
叶裴唏嘘不已,剩下两人对视一眼。
“那咱们还要向京中递密折吗?”黎长史问道,“毕竟按照规矩,咱们应该直接向七王禀报。”
“狗屁的规矩。”叶裴不屑地笑道,“不过是皇后一派的弃子,顶着个虚衔就敢在北地作威作福。季钦谋反之事,我自会向圣上揭发,等圣谕一到,季家上下必将人头落地。”
这话听得其余两人面上都不好看。
秦仪忽地想起邸报里那封从京城寄给叶裴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