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叶上的血迹逐渐凝结,像红色的果实般缀在枝叶间,等着被停落的飞鸟啄食殆尽。
席间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既怀疑此事是彼此下的手,又担心是宴席的主人故布疑阵。
一时间无人敢言语,只是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云琅。
“这是第几次了?”
云琅手握酒盏,似笑非笑。
她手腕微转,酒盏中的血浆翻涌沿着边缘旋转,酒盏内侧金浮雕的神鸟便留下血泪。
“怪事都让我碰上了。”
她看过宴席上每一双鬼鬼祟祟的眼睛,最后将视线落在叶裴身上。
他坐在那儿,腰背微微弓着,盯着花瓣上一滴将落未落的血滴出神,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云琅心头火起,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人是谁。
“装神弄鬼。”
云琅握着酒盏的手突然攥紧,离她最近的秦苋以为她要砸出去,偷偷向后躲了躲。
没想到,云琅只是把酒盏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金器与桌面碰撞出声响的同时,叶裴随行的两名侍从向云琅冲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最先反应过来的竟是秦仪。他伸手抓住了一个,却来不及去抓第二个。
“行刺!”秦仪高声叫道,“这是……”
一切几乎是同时发生的。秦仪的话音未落,便有两支弩箭破空而来,击中两名刺客。
其中一个被射中后心,当场倒下了;而被秦仪抓住的那个差了些运气,弩箭射穿了他的脖颈,他拽着秦仪挣扎了几下才断气,从伤口里涌出的鲜血沾了秦仪一身。
“殿下无事吧。”秦仪也顾不得一身脏污,“此事,此事下官一定彻查到底!”
说着,他怒而指向叶裴,“你还有什么话说。”
叶裴只看一眼他,便垂下头。
“殿下,玆事甚大,必须上报给京城。”秦仪连忙对云琅道。
“秦太守所言极是。”云琅道,“事情到了这一步,是要有人给我个解释。”
“季家与此事可没什么关系。”季清谦看了眼地上的尸体,“七王可否准许在下离席。”
“我没有意见。”
听了这话,秦苋急得差点就要去拦人,便听到云琅继续道。
“不过,你最好还是听你兄长的话。”
“曲宁。”云琅转头对身边的亲随交代,“你和夏贞先带秦太守去换件衣服。”
曲宁虽然领了命,但还是用眼神询问云琅。
如此一来,云琅身边就没有人了,这太危险。
“殿下,还不能确定这些刺客有没有同伙。”夏贞轻声道。
仿佛是专门为了回答她的疑问,甲胄碰撞的声音由远及近,一队带刀侍卫将几名随从打扮的人带上宴席中央,押着他们跪倒在午时花下。
带队的正是契苾诚。
“属下已将王府中藏匿的刺客尽数捉拿,请殿下放心。”
“有你在,我自然放心。”云琅轻声道,她又催促曲宁二人,“还不赶紧快去,难道要让秦太守穿着脏衣服审问犯人吗?”
“殿下,事情已经水落石出,只需要将此事原原本本禀告给皇后殿下。”契苾诚看了眼狼狈离席的秦仪,扬起一个不屑的笑容。
“理应如此”
云琅说完,接着抬高声音,对席上众人道:“想必此事是叶裴一人所为,诸位也都受了惊吓,就请先去花厅歇息片刻,也好等我把事情理清楚。”
她站起身,指了指花厅的方向,露出温和的笑容:“可惜美酒都毁了,好在王府的茶也能撑个门面。”
云琅看向秦苋,吩咐道:“你带他们去吧。”
被点名的秦苋很是犹豫,一方面她觉得此刻跟在云琅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另一方面她着实不太想跟季清谦说话。
可是这件事显然没有她置喙的份。
“是,请殿下放心。”
不如赶紧照做,让云琅再对她满意几分。
“契苾诚。”
“殿下终于想起我了?”契苾诚笑道。
“你安排人手审问叶裴与他的同伙。”
契苾诚向他身后的副手使了个眼神,后者立刻领了几个人去拿叶裴。
云琅心中默默数了数,缓缓吐出一口气:“都在这儿了。”
“王府内外我都已经部署好了。”契苾诚上前一步,站到云琅面前,微微俯身,“不过殿下请放心,你的人我会让他们出入自由。”
“好。”云琅点点头,看向契苾诚身后十余个侍卫。
这就是母后在北地部署的精锐,云琅将他们一个个与名册里的人对号。
“把这几个人审问清楚。”
云琅吩咐道。
他们中的一些人下意识看向契苾诚。
而那个颇受契苾诚信任的副手则立刻拱手得令。
“是。”
契苾诚脸上的笑容有些扭曲,他深深地看了副手一眼。
“契苾诚,你随我来。”
云琅说着走下主位,今日花宴,她穿了繁复的衣裙,首饰也是成套戴全,对她来说支撑这个重量稍稍有些吃力。
她走得小心翼翼,契苾诚则跟在她后头很近的位置,几次云琅都觉得他要踩上自己的鞋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