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沈识贞这样一说，景明现在也怀疑是老王后的缓兵之计。

她担心古里宗瀚在自己死后被大王子清算，便以此为由，将他支出兴安，草原腹地广阔无边，不管有没有这支军队，古里宗瀚至少三五年之内不会回来。另一方面，远离了朝堂，大王子鞭长莫及，自然不会对他造成威胁，同时，北旻的王权也得以稳固。

老王后这招一石三鸟，实在高明。

古里宗瀚莫须有的一万骑兵，打乱了先前的部署和作战计划。北旻骑兵冲击力强，居高临下俯冲，力破万钧，任何防御队形都会被打散。以往对垒时，大宁吃过很多亏，除了占据有利地形，没有特别好的办法。

在和北旻对峙的这几年，沈识贞和底下的副将一直在研究克制骑兵的方法，最终设计出了一种加强版的绊马索。兵部拿到沈识贞的图纸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从没见过这样庞大奇怪的绊马索，因为有着景明派人盯着，兵部不敢造次，加班加点赶工了出来。除此之外，当年将古里宗瀚拦在城外的几颗霹雳弹，兵部早已实现了量产，此次带过来足有两千颗之多。

大宁的军备比起四年前，已经不可同日耳语，但想把北旻打到漠北，不能光靠装备，还要靠谋略。

连着几日，议事厅里的烛火彻夜未熄，景明熬得双眼发红，总算敲定了新的作战方案。

沈识贞伸着懒腰打开房门，冷风迎面吹来，困意消减了几分，抬头望去，恰好看见一轮朝阳从远处的山峦跳到空中，毫不吝啬地把光芒洒向大地。

是个好兆头，他由衷感叹。

京城来的信使带着一身冷气，风尘仆仆经过他的身旁，沈识贞贱兮兮道：“郡主又给我哥写情书啦？让我看看呗。”

信使笑而不语，将信交到景明手上。

景明满怀期待地摊开信纸，待看到内容时，笑容僵在脸上，有人在京城坐不住，开始搞起了小动作。

礼王最近很苦恼，先是在宫里卷入了太皇太后和春和郡主的纷争，因为站错队，直接在赵钧那里落了没脸。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礼王只好夹起尾巴做人，老老实实呆在府里逗猫遛鸟，没成想，关于赵钧皇位的秘密却晴天霹雳一般，砸到了他的头上。

那日他在花园里喂鱼，旁边假山后面有两个小厮一边干着手里的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听说了吗，贤王又去北边了，这次也不知道能不能收回定州。”

“早都知道了，贤王是有本事的，我看这次一定能把蛮子赶出去，还我大宁河山。”

礼王捋着胡子，心中有几分得意，不枉他平日里的言传身教，府里的小厮也有家国情怀，见识不浅。

讨论还在继续，只听见其中一个说话吞吞吐吐，似有难言之隐。

“我告诉你，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对方保证道：“你把心放到肚子里，我的嘴最严了，是不是府里的公子又收了哪个丫鬟？”

“当然不是了，你想什么呢？比这严重多了，关于皇位。”说话的小厮把声音压得低低的，礼王堪堪将能听到，他一面笑自己得了失心疯般听两个小厮的墙角，一面却忍不住屏住呼吸，想听清楚对方说了什么。

“先皇殡天的时候，把皇位传给了贤王殿下，可京里已经立了现在那位，要说贤王真是个好叔叔，没和侄儿争皇位，还尽心尽力辅佐。”

礼王将手里的鱼食尽数抛到水中，怒道：“都给本王滚出来，让本王看看是哪个不想活的，胡说八道。”

两个小厮从假山后面屁滚尿流地跑过来，其中一个道，“王爷，小的们不该胡乱议论，但小的的确没有胡说八道。”

听声音，刚刚的逆天言论就是他说的。

“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他待下人一向宽和，很少有疾言厉色的时候，他扫了一眼跪在脚边的小厮，看年龄不过十五六岁，若是毒哑了发卖出去，只怕多半也活不成，不如打上三十大板，给他个教训，继续留在府里。

礼王想好了惩罚，禁不住问道：“谅你也不敢胡乱编排，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是从何处听说的？”

“王爷明鉴，”小厮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磕的礼王脚底下的青石板都在颤动，“小的有个堂兄原来在沈家军服役，前些日子犯了点错误，被打回了原籍，他说。。。”

小厮怯生生的看向礼王，不敢再说下去。

“说吧，本王恕你无罪。”

“先帝自尽之前，亲口把皇位传给了贤王，当时在场的军士，还有李启明都亲眼所见，只是后来贤王给大家下了封口令，让所有人把它烂在肚子里。”

在那之后，礼王派人又出去查证一番，果然和府里小厮说的一般无二。他坐在自家书房唉声叹气，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装不知道罪同欺君，可若是由他捅破这层窗户纸，皇上大发雷霆，迁怒于他又该怎么办？

思来想去，礼王去了趟左相府。

从左相府出来，礼王直奔皇宫，战战兢兢地把事情和赵钧讲了一遍。

赵钧脸上微微一愣，那些先前他想不通的环节，现在都有了答案。他把礼王打发了出去，看着静默在身旁的李启明道：“公公，事以至此，你还不告诉朕吗？”

李启明叹了口气，回想起文昭帝自戕的惨烈，他心头发酸，老泪纵横，将当日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与赵钧。

“皇上，王爷隐瞒此事，也是为了顾全大局。您的皇位是百官拥立，仅凭着口头的遗命，难能服众，而且当时太皇太后虎视眈眈，若为了皇位再起争端，只怕大宁威矣。”

赵钧示意李启明出去，他想一个人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