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与王凯低声交谈。
郭嘉拍了拍怀里的陆松,安抚道:“不必害怕。”
陆松依然死死抱住郭嘉的脖子。
郭嘉无奈,他轻笑:“别怕。”
陆松悄悄扭过头,瞄了一眼里巷,“你怕,我得躲着。”
郭嘉微怔,轻声道:“我不怕。”
“你刚刚都躲了,是那些人凶吗?”陆松歪头。
郭嘉欲言又止,这应如何解释?
“哎?!陆松?”
陆松脊背一颤,有人叫他?
然而,下一瞬,陆松立即循声望去,他笑逐颜开:“李叔!”
陆松辨出了这道声音。
唤陆松的人,正是李锶。
李锶方才率兵往里巷深处走,余光无意间掠过陆松,便直接喊出了声。
护在郭嘉身前的侍卫,拱手行礼:“李小将。”
李锶看清侍卫的脸,当即认出这是董卓赐给陆节的甲士,他问:“陆幼朴在步广里吗?”
侍卫答道:“此时应当不在。辰时末,长史向董公禀告天子出宫事宜,董公让长史去忙,不必事事汇报,董公只要求天子车驾在申时三刻驶出南宫,其余的细枝末节都交给长史调度。”
“只要求车驾驶出?”李锶虎目圆瞪,“天子既然打算来观礼,车驾总得驶进步广里吧?!里巷挤了这么多车,挪车需要时间啊!陆幼朴上午忙什么呢?!直至午时四刻,他才派人告诉我,让我带兵挪车!”
侍卫干笑:“您别生气。长史今日早晨在忙皇宫附近的地面,那里是首先被清空的。而且,长史还得部署天子的随行队伍,数位重臣都被请去皇宫,他们要陪着天子来步广里。”
“最要紧的是,指望宾客把车停在很远的地方、然后自己走过来,那不可能。所以,不如等到这个时辰,直接把车挪走,此时,大部分宾客已经到了。”侍卫娓娓道来。
讲完这些,他又补了一句:“还有,天子莅临观礼的消息,不宜大肆宣扬。更何况,告诉每一位宾客‘因为天子将至,所以不能在此停车’,也难乎其难。”
李锶冷哼,随即又瞪侍卫,“你在陆幼朴身边待久了,说话腔调都与他仿佛!”
侍卫讪讪地赔笑。
李锶却也没有继续谈此事,而是看向陆松,“来!李叔抱抱?”
陆松眉开眼笑,探出身子。
郭嘉沉默地收回手。
李锶一把捞过陆松,“你倒是比其他人讨喜。”
“李叔不凶。”陆松的小手搭在李锶肩头。
李锶眉飞色舞:“我当然不凶。”
言罢,他瞥向侍卫的环首刀,“你能把它收进刀鞘吗?”
侍卫面露尴尬,连忙收刀。
“若是别的将校来此,也就罢了。”李锶不悦,“是我率兵办事,你那刀拿出来做甚?!是你不认识我?还是我不认识你?从前我管着董公的亲卫,那时你不是我手下的兵?!”
侍卫羞赧,他吞吞吐吐:“今天人多,长史不放心,上午就把我留在了董府,命我守着小公子,小公子年幼,那些兵一齐涌过来,我总得防着点儿。”
李锶不屑:“陆幼朴视松儿为琉璃,生怕他碎了,现在又多了个你。松儿胆大着呢!”
“是吧?”李锶侧首问陆松。
陆松咧开嘴笑:“是!我胆大!”
李锶忍俊不禁,接着逗陆松说话。
少顷,陆松重归郭嘉的怀抱。
李锶继续指挥军士挪车,同时镇压闻讯而来、试图把自己的车驾留在原地的宾客。
“莫与我显摆你祖上的能人,甭管他们做了多大官,你今天敢把牛车留在这儿,我就宰了你的牛吃肉!”李锶破口大骂。
“还有你!我叔父的马车都能挪走!你伯父凭什么破例?甭与我说你家有些脸面,你家能有多大脸?能和天子比脸大吗?天子要来,你的车挪走!挪走!!”李锶烦不胜烦。
在这片嘈杂里,郭嘉抱着陆松走近董府,王凯和刘备一言不发地紧随其后。
距离董府还有两步之遥时,两列甲士从府门鱼贯而出。
郭嘉躲闪不及,与领头的徐荣四目相对。
徐荣的视线下滑,落在陆松身上,“这是……陆长史的孩子?”
“你是谁?”徐荣的目光瞬间锁住郭嘉。
郭嘉扯出笑容,刚要答话,陆松已经开口:“他是我堂姑父。”
徐荣的目光又落回陆松。
陆松眨眨眼,合起双手做拱手状,乖巧道:“见过伯父。”
“你记得我?”徐荣诧异,上一次见这孩子,似乎是在半年前,孩子的记性这么牢吗?
陆松只是笑,却没吱声。
很明显,他不记得。
徐荣哑然失笑。
“松儿年纪小,请您包涵。”郭嘉如此说。
徐荣不以为意,笑着摆摆手,示意郭嘉进府。
郭嘉没有推辞,匆忙穿过两列甲士,踏进府门。
王凯、刘备跟在郭嘉后面,终于也踏进了董府。
郭嘉忍不住回望徐荣,就见徐荣开始分派甲士,使甲士站到每家每户的门前。
天子即将到来,除了董府与袁府,步广里其余宅邸的大门必须紧闭。
徐荣的甲士,便负责看守这些宅门。
王凯喃喃道:“天子会来?!”
刘备则面色懵然,天子的阵仗……这般隆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