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精市很气定神闲,侧靠在走廊的墙上,和时悠面对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步。
他看着时悠绞尽脑汁组织语言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时悠这副心虚到快要冒烟的模样,让他决定再多欣赏一会儿。
时悠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幸村精市。
他正靠在墙上,歪着头,嘴角弯着一个好整以暇的弧度,鸢紫色的眼睛里盛满温柔的笑意,完全没有要救场的意思。
“……呃。”时悠说着说着自己也没了底气,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闭了嘴。
她好像说了半天,其实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一直都在纠结到底是什么事情,要是说错了不是更惨。
“我是昨晚才收到赛委会的通知,所以没来得及说。”幸村精市不紧不慢地开口,眉毛微挑,轻描淡写地铺了个台阶。
你看,你有事‘没来得及’和我说,我也有,所以就不要相互追究了。
提起昨晚,自知理亏的时悠认命地把肩膀往下一塌就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呸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在别人面前她可以硬撑到底,可在幸村精市面前时悠连三秒都撑不过去。
唉,她这辈子不会真的就被名叫幸村精市的家伙给吃定了吧。
幸村精市本来就没打算继续追究。
该知道的他早就都知道了,应该也没有什么是他不该知道的。
所以幸村精市也不会让时悠真的尴尬冷场,主动换了个话题,“明天手冢会来做这个代理教练。”
“手冢?”时悠眼睛里的心虚迅速被意外取代,没想到来的竟然是手冢国光,她还以为会是山吹中学的伴老或者六角中学的老爹呢。
幸村精市点了点头,他和手冢国光本来都应该以选手身份参赛。
只是他是刚出院,医生的建议是循序渐进,不要一上来就进行高强度的连续比赛,所以赛委会才设了这个特别指导的位置。
这让幸村精市可以在不直接上场的情况下参加集训。
而手冢国光的手臂还没有到可以承受正式比赛的程度,正巧龙崎堇需要一个接替的人。
龙崎堇要住院,又不能把组里的选手丢下不管,所以就联系了还在德国进行康复训练的手冢国光。
“手冢没事了?”时悠挑眉,语气里带着一抹不加掩饰的怀疑。
她一只手插进口袋里,另一只手在空中随意地挥了一下,“去德国这么短的时间就治好手臂了?那么之前荒废那两年是干嘛呢?”
时悠倒不是在质疑手冢国光的恢复速度。
毕竟手冢国光好不好也改变不了之前的青学连全国八强都没进,所以跟他们立海大的关系也不大。
她单纯觉得青学对那场受伤的处置方式简直是个反面教材。
让一个能够有望成为职业级的选手,拖延了肘部伤势整整两年,完全阻碍了一个潜力股的蜕变。
手冢国光这两年都被浪费在了拖延和将就上。
幸村精市摇了摇头,这个他就不清楚了。
他和手冢国光的交集不算多,不止比赛场上,就连私下里也几乎没有交流。
幸村精市只是从华村葵和榊太郎那里得知,手冢国光在德国的治疗进展比预期快,但具体恢复到什么程度就不清楚了。
龙崎堇也不可能会告诉他们真话,她很清楚手冢国光的真实状态是青学的底牌,不可能在集训期间就让其他学校的教练知道。
手冢国光也是龙崎堇直接联系的,让手冢国光在正式康复之前先以教练的身份参加集训。
这既可以让他提前适应比赛氛围,又可以在青学选手面前保持影响力。
“还真是不遗余力的物尽其用啊。”时悠冷笑一声,嘴角带着嘲讽的弧度。
手冢国光还在康复期就被叫回来当教练,龙崎堇还真是不会浪费任何一个可以利用的人。
从越前龙马到手冢国光,她对自己手下的选手确实是尽心尽力,但这种尽心的方式让时悠觉得不舒服。
一个选手的身体不是可以反复透支的资源,一个人的职业生涯也不应该在教练的算计中被反复压榨。
还真是不怪她瞧不上一些大人,在保护选手这件事上,大人就没有做出过正确榜样。
幸村精市没有接这句话,就安静地看着时悠的侧脸,看她嘴角还没有收起来的那一抹冷嘲的弧度。
时悠说这话的时候,大概没有想到她自己,没有意识到她在做的不就是这件事么。
那些大人没有做好的事情,时悠在做,但是她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走廊尽头的光线被树影分割,落在时悠的肩头,明明暗暗地晃动着。
让幸村精市有一种想要告诉时悠他为什么会来的冲动。
“其实,”他微微侧过头,看着时悠,鸢紫色的眼睛里是认真的光,“我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所以就来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远处训练场上隐约传来击球声和选手们的吆喝声,但在这一小片空间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被幸村精市声音打断思绪的时悠愣住了,刚刚不是还在说手冢国光的事情吗?怎么突然跳跃这么大。
她眨了眨眼,先是觉得这话哪里不对,然后条件反射地开始数人头,“哪有一个人啊!弦一郎和莲二在榊教练组,赤也在我的组里,后勤那边还有春奈和留美……”
再说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时悠说完最后一个人名,把掰着手指数数的手放下来,语气是反驳的,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是被戳中了柔软的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