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为什么他来告诉你这个消息?”幸村精市没有任何试探,只是单纯觉得这件事情有点意思。
越前龙马在面临全美公开赛这种重大选择的时候,打电话给立海大的教练,而不是给自己学校的前辈。
“他是来询问我的看法,”时悠想了想当时那通电话里越前龙马的语气,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有点心疼那个小子,“感觉像是有人不想让他去美网,而是想让他留下来打全国大赛。”
越前龙马虽然没有明说,不过也能猜到。
这种选择题对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来说太难了,因为两边都是他不想辜负的东西。
“手冢不是那种人。”真田弦一郎第一反应就是给手冢国光正名,语气很坚定,没有一点儿犹豫。
手冢国光不是一个会为了全国大赛的成绩而拦着队员去更高舞台的人。
那个人对网球的理解从来不仅限于胜负,如果他真的对越前龙马说了什么,那也一定是为了越前龙马自己考虑。
时悠偷偷翻了个白眼,一边摇头晃脑地搞怪一边用嘴型学舌。
手冢手冢手冢,谁提手冢了没,她从头到尾都没说手冢两个字。
真田弦一郎对于手冢国光的信任已经到了条件反射的程度,不管有没有人怀疑手冢,他都要先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这种固执让人觉得好笑又有些无语。
幸村精市抬起手遮住嘴上的笑意,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时悠那个白眼和真田弦一郎完全不为所动的表情之间形成的反差效果。
两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谁也不影响谁。
“弦一郎,时悠没有在说手冢。”幸村精市怕真田弦一郎较真,笑着解释了一句。
真田弦一郎“唔”了一声,伸手压了压帽檐,没再继续,但是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执拗的样子。
时悠心里微动,马上就要毕业,全国大赛会是在中学的最后一次赛事了。
假如有机会的话,她会成全弦一郎的……
“到了。”柳莲二在最前面停下脚步。
四个人站在岔路口,该分头走了。
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长,在地面上交叉叠在一起,像是某种无声的约定。
“明天见。”幸村精市冲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点了点头。
时悠跟在他们后面挥了挥手,然后和幸村精市一起拐进了左边的小路。
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站在原地目送了他们几步,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昏黄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脚下。
时悠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左一右地踩在地砖的接缝上,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些东西。
越前龙马的这通电话像是催化剂,让一些很早之前就有的想法又一次浮现。
时悠不知道幸村精市是怎么想的,但是按照他对网球的重视程度,走上职业网球的道路好像是必然的。
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幸村精市的才华不会止步于中学网球界,他的病好了之后,世界才是他的舞台。
还有切原赤也。
成绩又差,情商又低,自控能力弱,还会冒冒失失地闯各种祸,要是没有一个更好的出路,没有一个能够兜底的团队,他该怎么办。
所以时悠想去职业网坛试试。
到那个时候,她才有资格站在他们身后,做一个真正的网球教练,为他们打后备,让他们的路走得更顺一些。
这个想法有些太过大胆了,时悠现在还不敢直接说出来。
一旦说出口,就意味着她要做出选择了。
留在立海大和阿市他们一起打完中学最后的全国大赛,还是提前一步谋划去往那个更大的世界。
这两个选择不能共存,至少现在不能。
时悠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在身边的幸村精市。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幸村精市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脚步也放得很慢,在配合她的节奏。
时悠试探性地抬手,碰触旁边那只垂在身侧的手。
指尖先碰到了幸村精市的指节,温热的,然后她的手被幸村精市一把握住,手指从她的指缝间穿过去,扣住了。
时悠笑开了。
再等等吧。
等全国大赛结束,等她把眼前的事情都做完。
到那时候,时悠想亲口告诉幸村精市。
告诉她想要去的地方,想要走的路,以及在这条路的尽头,她想要和谁一起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