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几天都没消息。
两个人都不知道对方在忙些什么,因此没空回消息,或者在做什么事过什么样的生活,可以对对话框后的另一个人视而不见。
游骁宇心绪牵在那个未尽的对话,为此手机都看得少了。不回答他是什么意思,看不起他甩了脸色却没甩到底吗?还是,真的很糟糕……他问那句话是很多余?本来在一来二回吵架呢自己装什么贴心?思来想去,想不出个落点结论,还是应该冷酷到底游骁宇想。
皮冬净只是顾不上回,或者不知道回什么,或者这种情况下要说什么。好吧,她就是把游骁宇搁一边了,生活少了他会有什么影响和改变吗?
没什么变化,日子照旧过,可惜她最近的生活也没什么好过的,无所事事一日一日,想不起前日昨日今日做了什么,只有温度眼不见地往下降。
再过几日,两人已经习惯这种互不联系的状态。
湖边没有皮冬净,奶茶店成了西湖边游客的救赎,风一起时纷纷进来避寒,却不是游骁宇的。柳浪闻莺和河坊街在地图上离得不远,步行能到的距离,游骁宇这个公里之外的人却从皮冬净的生活视野里消失掉了。她同奶奶在景阳观买酱菜,蓦然回首,眼睛从景阳观这个街道拐弯的铺子左望到右,从临街的一面窗望到临另一条街的另一面窗,也没那个人影。
游骁宇应该不吃酱菜,皮冬净垂眸想,冬阳依依斜进。
先是烦得不想看置顶聊天里自己说的那句蠢话,好容易适应了能忍受看见这句话了,不知怎么又演变成盯着手机,这种情况愈演愈烈,皮冬净真不联系他,像跟他赌气一样,皮冬净凭什么为什么怎么能晾着他,越是这么想,他越郎心似铁——要冷待这个人。
杭州眼下的温度是显而易见的南方冬日了,湿冷得砭人肌骨,站在室内的阳台上,原想晒下宝贵的太阳,裸露的皮肤须臾擦出冷红,游骁宇咬着牙咯吱作响,赤脚抬腿走回松软的床上。
久到皮冬净疑心她要与游骁宇就这样断了联系。
她过日子之余,想不出什么子午卯酉,过了多久,她翻看微信聊天记录的最后一句,十来天?怎么办?皮冬净盖着毯子想,阳光透过大片玻璃洒进来,摇椅摇晃摇晃,家里开了地暖,她闭眼似有睡意却完全睡不着,作为一个长年睡眠不佳的人她很熟悉这个状态,旁人却不见得了解。家里开了地暖,不寒不燥,脚步声响起,她说“妈妈,是不是有个火炉会更好,噼里啪啦木柴烧起来的声音”。
“没有火炉”。哦进来的是皮阳秋。
玻璃房是北屋和他俩的东房的过道,皮阳秋没走,于是皮冬净睁开眼,见皮阳秋在边上盯着她的脸,表情严肃。
“你干嘛?”
“你分手了?”
皮冬净心里叹口气,摇摇晃晃,把自己往毯子里裹,“我不知道”,因为下半张脸也在里面所以这句没叫皮阳秋听清。“什么?”他追问。
“没有”。
“那你怎么不出去谈恋爱?天天在家干嘛?”这才是重点。而且皮冬净是猫冬吗?天天不动弹,吃了不睡也不出门,甚至不和猫玩。他也好几年没和皮冬净一起过冬,不知道这是不是正常的。
“哎呀,谈恋爱”,这几个字皮冬净说得含糊,“不都这样吗?”
“哦”,皮阳秋对这个恋爱观点不做讨论,“你前任最近没来我们店”。
“知道了,放行”,还非跟她汇报这个提醒她还有别的男人这个不行的话,皮冬净用毯子蒙住脸,摸到遥控器给皮阳秋打开另一边的门,叫他赶紧走。
一晃到了十二月里的重大节点,双旦,杭州作为电商之城十分有节日氛围——简直街上一半的人都在忙大促,剩下一半准备打卡拍照出片。
按理来说游骁宇应该也很忙,电商模特的生意也跟着电商走。却没有。
对话框终于出现新的一条,叫那句空落落的问有了伴。
“来喝酒吗?”
游骁宇问皮冬净。
皮冬净甚至觉得有几分莫名其妙,“去 哪儿?”这什么意思,退回什么局上酒肉朋友的关系了吗。
还是游骁宇在惩罚她?
皮冬净正思量,下条消息解放她一些正欲运动的脑细胞,“我家”。哦,呵呵,那她知道要干嘛了,皮冬净恬静地笑着伸了个懒腰,昏昏欲睡,甚至忘了回复。
游骁宇盯着屏幕,见这条也没回复。咬着牙捂住心口,他想不到皮冬净会拒绝的原因,这个女人高高在上得惯了,不回复的话他就去河坊街宅子门口接人,不知道应门看见他皮冬净会是什么表情。
平安夜,门被叩响。
最被期待飘雪的一日,在杭州是决计不可能的。打开门,皮冬净戴着顶勃艮第红的毛线帽,黑色的直版长大衣,张开双臂说Merry Christmas,意外?或者,久违?游骁宇僵硬地抱住。
夜里的风声吹进门洞里,发出呜呜声,“快进来”,轻快的拥抱很快结束,皮冬净拎着水果和蛋糕盒子进来,游骁宇将门关上,咔哒一声,再是门页合起的声音,将冷风隔绝在外。
皮冬净正在卸外衣,里面是银黄色的短褶裙配咖色毛衣,游骁宇站在门口,饶有趣味细细打量,像是某一年Rochas某年秀场配色,摘了帽子将蓬松的卷发散开,侧影修长纤薄,沙发边的落地灯打照着,任由他看。
帽子抛落在沙发上,勃艮第红凝作一个视觉重点。
皮冬净才转过身,不躲不闪迎着看他。
毛衣、短裙、丝袜、卷发、红唇。
她来找他做什么,一目了然,游骁宇仍慢条斯理在皮冬净身上找寻其他的圣诞元素,依照他对皮冬净的了解,身上必然饰有绿色。仔细看过两遍,他想,或许是内衣,拆开一看是小皮给他的圣诞惊喜。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水果”,他拎起茶几上的塑料袋,水果个个饱满漂亮,连袋子都是厚实质感的牛皮纸袋,游骁宇心里发笑,对皮冬净而言想必这是漂漂亮亮的一场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