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一股湿冷扑面而来,与客厅的干暖相撞,冲撞得皮冬净闭了下眼,睁开眼几步走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静静等着被冷醒的人睁眼发现她,借客厅透进来更淡的光,看见躺着的人睁开眼,游骁宇什么也没问,要扯过被子继续睡,皮冬净不耐,多般情绪一齐涌出,什么意思?炉子放在客厅自己卧室冷得要死,自己倒是在卧室盖着被子,就让她在客厅里跟火车硬座一样裹着毯子睡,为什么不叫她一起睡,什么意思,今天这一遭这些事什么意思。
她在夜里冰凉地语调平静地问,“游骁宇,你是不是想让咱俩烧炭自杀一起死了好?”
游骁宇的回应是,起来把被子让给她。他缓慢地眨了眨眼,并没意识到自己笑了,笑容因在昏黑里无法看清。他下床,把卧室留给皮冬净,一同留下的还有夜色晕开在这个房间的湿冷黑寂。自己穿拖鞋去到客厅,他躺在曾被皮冬净诟病好硬的沙发上,木乃伊一样身下身上裹起毯子。
望着天花板,隔壁的卧室很安静,毫无声响。
为表他没有烧炭自杀的意思,他真没有这样的打算,游骁宇关掉客厅的煤油炉,关掉唯一的热源,听见隔壁持续一阵的寂静后,去窗边合上留下的缝。
这下,这个房子成为一个彻底的封闭空间了。或许意识到这点,他在冷意里睡得反而深熟,是多日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次。直叫人担心是否甘愿睡去不复醒来,幸好睡前又通风又熄灭炉火,否则倒看着像真是一氧化碳中毒。
杭州毫不留情地让圣诞当日是一个晴天,昨晚是平安夜。
游骁宇醒时眯眼先看见客厅落地窗外的阳光,窗边逆光的人影,正是皮冬净。叫他蓦地有种适意的安定感,想到皮冬净在这的原因,体内生发一半的懒腰收回,他无比清醒地睁开眼。
冷掉的烤橘子,炉圈剩有扒开的橘皮,握在皮冬净手里的,正是昨夜的残酒。她呷冷酒,恰似无声的嘲讽。
皮冬净不同他讲话,也不跟他抱怨我饿了。游骁宇习以为常地拆开毯子起身,难道不就该这样吗。
他走过去,自背后环抱住,皮冬净并不回头,也不感动,两人之间宛如流转离婚前夕的夫妻氛围。游骁宇很快松开手,退开到一边,去卫生间洗漱。
余光里看见,游骁宇又是赤脚,真是不怕冷,皮冬净啜浓郁发酸的红酒感慨。
没有手机,就也没有来的电话与消息,没有电视,没有声响,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另一人的存在不容忽视。甚至没有话语,穿行在这处,对方是一面名为游骁宇或者皮冬净的移动的肉墙,躲不开,撞不停。
太阳说明过午,不知几点,坐在沙发上觉得虚软,被饥饿折腾得不耐烦,罔顾年糕栗子红薯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皮冬净抬声,“游骁宇?你过来”。
从卧室出来,皮冬净埋头坐在沙发上叠着二郎腿,他心领神会坐在地毯上抬头看去。
一道赤红色劈头盖脸,正冲面门而来。橘子皮被皮冬净摔在这张屡屡心驰神往的帅脸上。“你到底想干嘛?”问得因无力而无情低软,“你想要我做什么,嗯?”疑问被饿得语调扬不起,平得延宕秒余戛然而止。
短暂地没回话,皮冬净从撑在膝头的掌心里起来准备甩一耳光到这个雕像上时,游骁宇开口,“你饿了,想吃什么”。
她露出一双眼,不曾想在洞口就碰见另一双眼睛,如此近又突然,我吃你……忍不住的脏话被吞回去不只是因为她的修养,她依然震撼于这双眼睛,这是什么样的眼睛,皮冬净见过太多形色各国的美人富人俗人奇人浪人,这双眼不够她看的,此时此刻值此情此景却够她看的。
眼睛的主人说,“吃麦当劳吧,我点全家桶”,说罢便退开。
他没有抱她,她这样生气却得不到拥抱,游骁宇起身自顾自要去卧室,哈,该不会是要躲开她用手机吧。
我□□……皮冬净何至于此地破了声说“我不要吃!”,好像麦当劳多罪不可恕一样。“你要什么?!你有什么不满的?游骁宇,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要你这样看着我?
站在地毯边缘的人没有回头,破了声的话在这个房间的回声都消失尽,低声道,你不知道吗,又说我总说不过你。
话语再一次没收到回复,他似有所感地回头,地上掉着花哨衣物,丝袜是撕下的一层皮,皮冬净正脱到裙子,印花的银黄褶裙自光里散开朝他飞来,因为主人的饥饿没飞到他身上被游骁宇中途握住。
他松手裙子掉在地毯上,皮冬净这时只剩上下的内衣,不是红色也不是绿色,清艳的粉色攀附在这具霜雪润莹的身体上。他觉得刺目,她昨夜前来是抱着怎样约会的心,又一阵随之而至的痛苦。
做吧,皮冬净的意思是。
“反正你也不会真的对我怎么样”,皮冬净戏谑地说,只是面上摆不出对应的戏谑的表情,“你又关不住我,这还是一楼,搞这么一套不还是做吗”,光洁修长赤裸的女人站在太阳能照见此屋最远的光里,“搞来搞去都是情趣……”
饥饿叫她话尾口气像叹息。
“我不要做”,这样定论的口气被锒铛打断,“我不要性!皮冬净”,“你明不明白”,那是一张流泪的脸,当她的面滑出泪痕,他恳求地同她确认,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我不要性,我要的根本不是性。你明不明白。
“那你要什么”,她还能问出这话,如何问才能显得她不虚伪,可是话已经滑落出来,在皮冬净看着游骁宇浮动的眼泪之际。
“我要爱……”虚弱转移到他身上,游骁宇斗胆看向索爱的对象,皮冬净正讶异地看着他。
“我要你爱我”。他一掌拂过擦干面上的眼泪,最后说出这样的定论,如果今天他和皮冬净说话有一个定论,应当是这个而不是什么情趣和反正都是要做。他留下向一个高攀不得不堪相配不屑谈爱只有讶异的女人要爱的羞耻,回去卧室点麦当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