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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我做不了柳下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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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月多前在瑾山下昌明酒楼里的那场生死劫难,如今想来仍心有余悸。

白七闭了闭眼,看着苏伯这般模样,沉默了片刻,才笑着开口:“苏伯,您先坐着,听我说说吧?”

她扶着苏伯重新坐下,自己也坐回位置,端起酒盏却不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瓷壁。

“的确,我受了很重的伤,险些丢了命,这是事实。”

她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在杉州清府的最后那一夜,如若没有既白给的平安木,我也许就真的死了。”

她抬眼看向苏既白,小家伙正依偎在父亲身边,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她。

白七冲他笑了笑,继续道:“可自我被师父捡回山门以来,瑾山山下的昌明酒楼的一位掌柜老人家,永远有我欠着的恩情。”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

“山门里,师父照顾我长大,教我认字习武生活六艺,告诉我瑾山是我的家。”

“而在山门外,苏伯您抱着我坐在酒楼门口,告诉我每一个路过酒楼的游子身上所背负的往事。

“在您这里,我品味到了人世百态。”

她还记得那些午后,阳光洒在酒楼门槛上,小小的她还穿着不合适的男孩装扮,坐在苏伯膝头,听他说江湖恩怨、说爱恨情仇、说那些遥远城池里的悲欢离合。

那些故事在白七心中埋下了种子,让她明白这世间除了瑾山的风雪,还有更广阔的天地,更多样的人生。

白七垂下长睫轻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怀念,几分感慨:“这么一想,我真是欠了您太多。”

苏伯喉间泛起涩意,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觉得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他刚想转头拭泪,就看见白七忽然蛮不正经地眨眨眼,拽起自己腰间那个红穗子酒葫芦朝苏伯比了比。

“而且啊,”她歪着头,笑得狡黠,“要是没有苏伯,我怎么会知道世上还有酒这等最美好的玩意?”

她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满足地咂咂嘴:“我游走江湖多年,尝过各地美酒,果然还是昌明酒楼里的,苏伯酿的酒最好了——”

她这话说得俏皮,瞬间冲淡了方才的感伤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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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伯被她逗笑,面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笑着感叹:“是啊,多年过去,时间走的太快了……”

厢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的轻响和窗外隐约的市井喧闹。酒香混着菜香,温暖的气息包裹着每一个人。

沈相也静静坐着,他手中把玩着酒盏,目光却始终落在白七身上。

他看着她与苏伯说笑,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看着她偶尔流露出的、与平日不同的柔软神情。

苏既白似乎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他悄悄从父亲身边挪开,爬到白七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仰着小脸看她:“小七姐,你以前真的经常坐在酒楼门口听故事吗?”

白七低头看他,伸手揉了揉他的虎头帽:“是啊。”

她眼中带着笑意:“哦也对,你是不知道,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苏伯也还没白头发。”

苏既白眨眨眼,又问:“那个时候,爹都和你说了什么?”

白七看了看苏伯,又看了看沈相和谭落,忽然笑了:“你爹说——罢了,这么坐着和你讲多没意思,等日后若有时间,你小七哥亲自带你去看看。”

“那小七姐一定要记得,你本来就答应过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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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渐暗,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的,在酒楼灯笼的光晕中飞舞。厢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酒香氤氲,笑语不断。

苏伯喝了几杯酒,话渐渐多了起来,说起这些年昌明酒楼的变迁,说起过往那些有趣的客人,说起瑾山四季的风物。

白七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嘴问几句,引得苏伯又讲出一段陈年往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都有些微醺。

白七脸颊泛红,眼睛却格外亮,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飘飞的雪花,忽然轻声开口:“苏伯,你您还记得我十岁那年,也是一个大雪天,我偷喝了您半坛酒,醉倒在酒楼后院的事吗?”

苏伯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怎么不记得。”

他指着白七,对沈相和谭落道:“这丫头,那时候才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个高度,“偷喝了我的女儿红,醉得迷迷糊糊,抱着后院那棵老梅树不肯撒手,非说那树是她师父。”

白七也笑起来,眼中闪着光:“要怪也只能怪你您那酒酿的太香,我隔着多远也能闻见。”

苏既白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虎头帽歪在一边,小脸红扑扑的。

谭落轻轻将他抱起来,放到一旁的软榻上,替他盖好毯子。

“让孩子睡吧,”苏伯轻声道,“今日也闹腾够了。”

白七看着面前这满桌的狼藉,忽然想起什么,从腰间解下那个红穗子酒葫芦,递给苏伯,笑道:“苏伯,帮我装满女儿红吧,我带回去慢慢吃。”

苏伯接过酒葫芦,笑道:“这酒要烧着才好吃。”

白七彻底醉了,有些没力气,摇头晃脑的摆摆手,看着苏伯走了出去:“知道,知道。”

厢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噼啪声和窗外风雪声。

白七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有些昏昏欲睡。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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