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洞口传来脚步声。
沈相似乎是原本在洞口守夜,听见动静走了进来,他的身影在洞口微弱的天光下形成一个剪影,然后缓步踏入山洞内圈。
“怎么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守夜后的微哑。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便落在了白七腿上,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白七此刻的姿态实在说不上雅观,她半坐在干草堆上,因为疼痛而微微弓着身子,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如纸。
而她身上的长裙,为了查看伤口,已经被她自己从下摆一路撕裂到大腿根部,露出整条右腿。
那条腿原本应该是修长匀称的,可此刻,从小腿中段到膝盖上方,一大片皮肉都呈现出那种诡异的紫乌色。
触目惊心的是膝盖上方那个拳头大小的溃烂创面,紫黑色的血肉外翻,中央深可见骨,脓血正缓缓渗出。
每一次呼吸,那创面都会微微鼓动,像一颗畸形的心脏。
沈相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个伤口,他看得清楚,那绝不是普通的感染。
那是毒素在体内肆虐的表现,是血肉在毒物的侵蚀下开始坏死、腐烂的征兆。
“这毒……为什么……还……这么……烈??”
白七的声音断断续续,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不断滴落,砸在她已经被沈相烘干的朱红色夹白的外袍上。
那件外袍此刻被她垫在身下,血迹和冷汗已经将鲜艳的红色浸染得斑驳。
沈相沉默着。
他一步步走过来,在火堆旁蹲下身,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伤口,火光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凝重。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伤口已经腐烂了,如果不尽快处理,毒素会沿着血脉继续蔓延。
到时候别说这条腿,就连性命都可能保不住。
必须将腐烂的肉全部剜掉,彻底清除毒素,才有可能阻止溃烂的扩散。
“师兄。”
白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
沈相抬眼看她。
他忽然意识到她要说什么。
火光下,白七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冷汗将她的碎发黏在脸颊上,嘴唇因为失血和疼痛而干裂起皮。
可她的眼睛却很亮,亮得像寒夜里的火星,正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她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虚弱,很勉强,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她轻声说,声音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你觉得你没来得及救我,我受伤是你的错。”
沈相皱起眉,没有说话。
白七的笑意更深了些,她微微倾身,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让她眉头猛地一蹙,但她还是坚持着,伸手轻轻碰了碰沈相的手背。
“但是倘若没有师兄你及时处理了伤口,我这条腿会烂得更快。”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还好你在。”
这句话她说得很自然,没有埋怨,没有指责,只有纯粹的庆幸。
沈相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